前一篇文，我故意在高潮的時候暫停。（喂喂喂，不要看到「高潮」兩個字就想歪！）就像很多童話故事的結局一樣：女主角一開始是一個受害者的角色，然後遇到了一個拯救她的王子，從此兩個人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可是你覺得結了婚的王子和公主就一定幸福快樂嗎？
通常有歷練的人都會回答「不會」。他們是在不了解彼此的情況下在一起的，之後有沒有可能因為看清對方而變成怨偶？
感情是這樣，工作也是這樣。那些一開始說得天花亂墜、口若懸河的人，反而是你應該警戒的對象。
我在前一篇的最後不是問了一個問題嗎：你覺得主角最後會成功還是失敗？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麼，這一篇的發展...絕對會顛覆你的想像。
廢話不多說，part 2...開始。
回到家之後...
「這幾天你都很早出門，很晚回家，是找到工作了嗎？」母親好奇地問。
「對啊，現在還在受訓。」
「哪一間公司？」
「遠雄。」
「沒聽過。公司是做什麼的？」
這麼大的公司...居然沒有聽過？
「我現在還在實習，公司的業務我還不是很熟。」
「那你應該知道你負責的工作是什麼吧？」
「我在做主管的助理。」
「那你主管負責的工作是什麼？」
「教育訓練啊。」
「哪方面的教育訓練？」
「跟財務管理有關的吧。」
「工作上的事情都一問三不知，你確定這公司不是在騙人的嗎？」
「蛤？遠雄這麼大的公司，你居然不認識？你忘記我們以前有去過海洋公園嗎？」
「所以你是打算以後要去花蓮工作嗎？」
「沒有啊，是中部的子公司...」
前一天晚上的爭執和鬼打牆的對話實在太耗神，第二天早上...凱莉居然睡過頭了。
勿勿忙忙出門之後，她遇到了住在樓下的祖母。
「上班啊？」祖母關心地問。
「對啊，我睡過頭了...」
「昨天你跟你媽吵架的內容，我全部都聽到了。你該不會在地下錢莊工作吧？」
地下錢莊？怎麼這些長輩一個比一個還會腦補...
找了間早午餐簡單地吃了一餐之後，凱莉來到公司。
午休時間已經過了一半，這時候尚甫剛從外面回來。
「你剛剛怎麼沒跟大家一起去吃飯？」
「呃...我睡過頭了。昨天跟我媽吵了一架...」
「沒關係，等午休時間結束吧。」
午休時間結束之後，金姊、忠武、瑜銘三個人來了。
「你怎麼早上沒進公司？」金姊關心地問。
「早上家裡有點事情。」
「處理完了嗎？處理完了就好。我們下午有一個會要開，你們知道的，我們下禮拜就要搬去新的辦公室了，區部那邊有些事情要宣布。忠武，你先留在辦公室帶凱莉讀接下來的新人指南手冊，區部宣布了什麼事情，開完會之後我們會告訴你們。」
然後金姊帶著其他同事上樓了。
「我們昨天講到第20頁嘛，現在翻到第21頁。把這一篇唸出來吧。」
「有一位年輕人問成功的企業家：『請問您怎麼會有今天的成就？』企業家回答：『只有五個字。』
年輕人再問：『哪五個字？』企業家說：『正確的決定。』
年輕人好奇地追問：『您怎麼做出正確的決定？』企業家說：『只有兩個字–經驗。』
年輕人又問：『如何取得經驗？』企業家說：『錯誤的決定。』
不要怕做錯決定，只怕你不下決定。即使做錯決定也別氣餒，至少會賺到經驗。只要做對一次決定，就會為你帶來日後的成功。
過去已經過去，無法改變。未來是一塊原木，任你雕塑。而『現在』就是一把雕刻刀，成品價值的高低就在於你的想法。」
「好。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一篇網路文章：一個雕刻師傅撿到了兩塊很好的木材，他把其中一塊雕成了佛像，另一塊雕成了木魚。
有一天，木魚忍不住對佛像抱怨：為什麼你可以每天受到信徒的膜拜，而我卻要每天忍受師父的敲敲打打？
佛像說：我是因為經歷過千刀萬剮才會換來信徒的膜拜。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如果你想要在人前顯貴，就不要怕吃苦。」
因果，因果。想到父親和母親整天都在抱怨自己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前...
「看下一頁。把它唸出來。」
「同樣是鐵，如果做成鐵棒，價值50元。做成馬蹄鐵，可賣500元。如果做成高級鎖，就能賣5000元。如果做成高級鐘錶的齒輪，價值就在5萬元以上。
同樣是鐵，只是形狀和用途改變，價值就差了幾千倍、幾萬倍，這就是所謂產品『使用價值』的高低。
人也是一樣，彼此之間的成就和收入差距十倍、百倍是很常見的，而決定這種價值差異的因素不外乎是價值不同。
一位內勤人員如果同時懂得市場開發，價值可以增加5倍；一個研發人員如果同時懂得市場開發，價值可以增加50倍；一個管理人員如果同時懂得市場開發，價值就可以增加到500倍以上。」
「好。你平常有喝咖啡嗎？」
「有啊。」
「你都喝哪一家比較多？」
「現在都是喝即溶咖啡了。學生時代我很常混咖啡廳...」
「City cafe你買過吧？」
「有啊。」
「星巴克呢？」
「不常喝，太貴了。」
「你看，這就是品牌定位的不同。同樣的咖啡，在City cafe，一杯50元有找，但是在星巴克就可以賣到破百...」
品牌定位，聽起來就像是商人炒作出來的。但是人的價值真的可以由自己決定嗎？
「下一頁，這是保險的真諦。你先把它看完。」
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會知道哪個先找上你。凱莉以前一直覺得保險是可有可無的東西，一直到大學畢業的前一個月病倒...治療了半年才好，如果不是因為有全民健康保險，她可能要花更多錢治療。
收據上的費用明細，她每一次都會看。沒想到檢查一次神經傳導功能，原價就要2600...
如果自己不結婚的話還好，怕的就是拖垮另一半和小孩...
「下一頁。為什麼要找認識的人談商品？」
說真的，這一頁的內容...凱莉不是很認同。
認識的人才會相信你、給你機會、支持你、捧你的場？偏偏自己的父母就是最不支持自己的人。
她又想起那些曾經破壞過她的感情的人。尤其是香君，她一直都是個很假掰的人。表面上裝得很無害，但實際上是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
至於找認識的人一起來工作...這可能會變成一場災難吧。因為自己是很堅持公私分明的人，如果找認識的人一起來工作，就等於是破壞自己的原則。
「再來是銷售的部分了，這個...等你考到證照再說。
下一頁。為什麼要從事金融業？為什麼要選擇遠雄？為什麼在遠雄會成功？這篇你看一下，之後你也要寫一篇你自己的。
再往後翻到...第30頁。這是晉升計劃的部分。
再往後翻到第32頁。這是大熊經理給培訓主管的話。」
政治人物選舉也是要動員所有人際關係才能贏得選票，這句話凱莉當然認同。但是...為了晉升主管而請人幫忙，真的有人願意幫助自己嗎？
想到20歲之後的同學聚會，每一次都很想吃完飯就走人。去年那一次還被同學硬拉去續攤，但是...從頭到尾都是她們聊得很開心，自己一直被晾在旁邊。這樣的續攤有什麼意義？
「不要忘記你的初衷。」忠武接著說。
「再來...往後翻到37頁，這是新人訓練的內容。這本新人指南手冊，你現在可以帶回去看了。這一本的內容你一定要熟記，因為之後你也會帶新人。」
指南課程結束之後，大家也開完會，回到辦公室了。
「結束了嗎？」金姊前來關心。
「嗯，結束了。」
「剛剛區部那邊說，我們明天就要準備搬去新大樓了。」
所有人都回到辦公室之後，大熊經理宣布，讓大家明天穿便服上班。
「剛剛的指南課程上得怎麼樣？」瑜銘也來關心。
「還可以啊。」
「那邊有一群人在讀指南手冊，你要不要跟他們一起？」
「好啊。」
「我叫林瑞靚，跟阿扁總統的媳婦同名不同姓。我們還有一位同事叫黃淑靜，不要把我跟她搞混了。」
另外四位同事的名字是：洪全順、郭文美、郭志超、余國豪。
隨著大家越來越熟稔，聊天的話題也越來越瘋，只有國豪總是一個人坐在旁邊陪笑。
下班時間到了。
「凱莉，你真的很幸運。我們下禮拜就要搬去新大樓了，你剛好是進來見證這一刻的。」大熊經理說。
「你知道明天可以穿便服來公司吧？方便活動的服裝就好，因為明天我們要整理辦公室。沒事的話就早點回家。」
進電梯的時候，凱莉又遇到了一位同事。
「你是新來的嗎？」男同事問。
「是啊。」
「我也是這個月剛來的。我叫王東霖。我之前在美國唸書，但是我還是希望可以在台灣工作...」
電梯門開了。
「走了喔，拜拜。」
「拜拜。」
想到前一天晚上的鬼打牆對話實在太耗神...凱莉決定去綠園道附近逛逛。順便避開下班時間的人潮和車潮。
反正只要不在晚餐時間回家，大概就可以避開連硃砲式的追問了。
沒想到還是失算了。
「都去第二天了，今天應該知道公司在做什麼了吧？」母親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昨天不是就說過財務管理了嗎？我現在還只是主管的助理，之後會受訓當管理職...」
「主管助理將來也可以當管理職？那你們公司流動率是不是很高？是不是老鼠會？」
「老鼠會？你嘛卡差不多。你自己孤陋寡聞就算了，這種話不要說出去讓別人笑。」凱莉在心裡暗罵。
上班的第三天，大熊經理在早會時間跟大家說了些話。
早會結束之後，大家開始打包自己的私人物品。而新來的人就幫忙打包辦公室的文件。
午餐時間，大家一起去向上市場吃午餐。凱莉早就有這個疑問了：綠園道附近的餐廳，價格都不太親民，這樣大家都去哪裡吃午餐？
看來也不用煩惱這個問題了，因為下禮拜就不在這裡了。
在午餐時間，凱莉也認識了幾位同事。他們的年紀居然都跟自己差不多。
回到公司的時候，搬家公司的卡車已經在農會大樓外面了。
到了下午，辦公室的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於是全順向新進人員提議，一起讀新人指南手冊。
「你們幾個現在沒事吧？沒事的話，你們先回家。」金姊前來關心大家。
搬到新公司之後，大家過了愉快的一週，之後就放年假了。
新的辦公室裡掛著各種趙董事長的語錄。透過落地窗，還可以看到公司後面有一棟正在興建的大樓。
第一天，金姊拿了公司的報聘文件給凱莉填寫。
午餐時間到了。來到一個新的地方，不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於是大家決定往精明一街的方向走。那裡有不少小吃店。
第二天，在同事的幫助下，凱莉去合作金庫銀行開了薪資帳戶。
第三天，公司開了一次聯合早會，下午就換鼎盛營業處開月會了。
「怎麼新人介紹的部分沒有凱莉啊？」瑜銘轉身問尚甫。
「我們還有一個新人喔。陳凱莉，你簡單地自我介紹一下。」新進人員介紹完之後，金姊忍不住插話。
每個月的月會都會有慶生會。「不用客氣，多吃一點。」金姊招呼所有的新進人員吃蛋糕。
之後的兩天就是一起讀新人指南手冊了。還有人請吃點心，真好。
總算在過年前找到確定的工作了，不然...凱莉可不想面對親戚過度的關心。
可是家人的質疑從來沒有停過。聽起來就是自己得到了成為培訓幹部的機會，這些不敢跨出改變的那一步的人只能眼紅。
「公司有沒有要你們拿錢出來投資？」
「沒有啊，要投資什麼？而且我記得跟銀行借錢不是都有條件的嗎？」
她本質上還算是個務實的人。任何的夢想都要有金錢的支持，她一直都知道這個道理。但是有哪個地方是可以借錢不還的？
「你也知道，你的阿仁表哥就是太老實了，所以我們這些長輩才會希望他可以找個伴，把他看緊一點。你知道他以前是職業軍人吧？就是因為他的工作都不會跟外界接觸，所以他也沒什麼社會經驗，結果有一次就有人騙他去投資骨灰罈，被騙了4萬多塊...」
難怪有些長輩會在私底下叫他「阿呆」。不過...幫他找個伴就可以避免被騙嗎？還好他跟他太太是在教會認識的，不然...以他那種不諳世事的個性，他遇到仙人跳的機率應該比較高。
年假結束的第一天，凱莉勿勿忙忙地來到公司。
「東西放著，我們今天要去開工團拜。」一位同事說著。
「要去哪裡？」
「你跟其他同事走就對了。」
「欸，我才剛來多久而已，怎麼可能每個同事都認識？」凱莉根本沒看到認識的人，所以有點不知所措。
但是她還是跟著一位同事來到一間土地公廟。大熊經理帶著大家祈求工作順利。
回到公司之後，早上遇到的那位同事說話了。
「下次記得提早來公司。你要知道，我們將來是要當主管的人，所以一定要懂得自律。」
下午單位裡開了個簡單的證照課程。
「你不是要準備考證照嗎？現在冠文主任在講課，要不要一起去聽？」坐在旁邊的文妤問凱莉。
「可是我沒有講義耶！」
「我先幫你借。」然後文妤帶著凱莉去找一位Bonnie主任。
「這位是家云主任，我們都叫她Bonnie。單位的講義和參考書都是她在管的。考完試之後，記得把書和講義還給Bonnie。」
之後的四天，凱莉去上了公司的新訓。
不得不說，新訓最痛苦的地方就在8點半以前一定要到公司。每個人都要在7點起床，偏偏浴室又只有一間...
但是這四天新訓的收獲是：她又認識了幾位同事，而且更加確定保險是好東西。
***
時間來到了3月。
在一個星期五的下午，有人提議下班後一起到麥當勞準備考試。
於是瑞靚、全順、文美、志超、國豪、朝俊、浩子、佑恩、東霖、凱莉，10個人來到了麥當勞。
「打個卡好了。我們來交換一下臉書帳號好不好？」佑恩提議。
讀完書之後，志超和瑞靚送凱莉到公車站。
「我好想結婚喔...」瑞靚突然說出這句話。
「這句話，你應該跟你男朋友說吧！」志超說。
公車來了。
「拜拜囉。」
「拜拜，騎車小心。」
第二週的第一天早上，金姊集合大家開了一個會。
「我們也安頓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我們要開始招募了。你們這些過年前剛進來的新人，記得準備一段簡短的自我介紹和一句給新人的祝福話語。」
凱莉想到曾經在常去的那間早餐店看到一句話：不要小看自己，因為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就這句吧。
在考試的前幾天，凱莉還是跟大家一起過著東奔西跑、到處申請文件的日子。
終於...考完試了。
為了慶祝解脫，凱莉決定中午去吃泡菜鍋。
考完試的隔週，公司舉行了大樓的落成典禮。
「等一下趙董事長會來各個單位巡視，大家記得打起精神喔！」金姊說。
過沒多久，大熊經理領著趙董事長和幾位幕僚來了。
「董事長好！」大家站起來打招呼。
「大家好。」
然後趙董轉身問大熊經理：「你們搬過來這裡也一陣子了，你們覺得這裡還有什麼需要改善的嗎？」
「目前一切都還好。」
閒聊幾句之後，趙董帶著幕僚離開了。
在公布成績的那天，志超拿著智慧型手機來問凱莉：「要不要幫你查成績？」
「不用，我剛剛查過了。」
「有通過嗎？」
「通過了。」
「恭喜啊！」
***
在凱莉考完試的那一週，有第一個新人進來單位了。
在同一週，金姊也讓大家練習銜接訓練的流程。在練習的過程中，她對同事們的背景也越來越熟悉。
文美的遭遇實在很讓人心疼。她才比凱莉大一歲，卻在剛出社會的頭兩年，父母就相繼過世。
她原本是公家單位的約聘人員，聘約到期之前，她母親就過世了，所以在聘約到期之後，她和哥哥一起幫忙經營父母的小吃店。
小吃店的狀況穩定之後，她又回去做公家單位的約聘人員。沒想到她爸爸也過世了，讓她開始擔心自己的未來。
現在小吃店是她的哥哥接手經營。而且，文美居然也曾經誤入過同一間婚顧公司。
瑞靚在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她是姑姑帶大的。她也有一個交往很久的男朋友。
全順居然是隔壁的學校畢業的，而且...自己的系上還曾經跟他們的系上一起聯誼過。
志超是台南人，而且曾經做過大賣場的收銀員。
佑恩是讀生物科技出身的，而且他的另一個專長是心理學。他是欣怡主任的下線。
在金姊的轄區裡，除了那些已經晉升主管職的，最資深的就是忠武和胡育誠。還有一位同事叫蘇昱成，為了避免把兩個人搞混，大家都叫蘇昱成「阿牛」。
薇薇，因為她的英文名字叫Olivia，所以大家都叫她小奧。她是金融海嘯發生那年畢業的受害者。她那時候參加了22K專案，結果才上班不到三個月，公司就倒了。
東霖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學的是旅館管理。回到台灣之後，他曾經在旅館工作過一陣子，但是做的是最基層的接待員。
淑靜也是在很小的時候就父母離異，從國中就開始半工半讀到大學畢業。
施怡玲...總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會是我小時候認識的人嗎？」凱莉心想。
宗翰主任是藥學系畢業的，現在有在兼職做藥劑師。
除了經理級的主管，惠欣大概是全單位年紀最大的。她已經是兩個小孩的媽了。
順便介紹一下朝俊和浩子。他們兩個都是喬安經理的組員，和佑恩、凱莉都是同一梯新人班結訓的。
其實浩子的本名叫書偉，只是因為在新人介紹那天，金姊說他長得很像浩角翔起的浩子，所以他就多了這個綽號。
後來有一天，大熊經理召集了所有的組員開會。
這時候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和瑜銘、尚甫、瑞靚、元智、世堯、宛綺、陪自己去銀行開戶的佳珍、裕唐主任、宗翰主任都是大熊經理的組員。最近新來的兩位新人–佑升和家倫，他們都是宗翰主任的下線。
原本坐在旁邊的文妤曾經是元智的下線，但是她離職了。
「凱莉，我有跟你說過我的背景嗎？」大熊經理問。
「沒有。」
「沒關係，你跟佑升和家倫一起聽。
在我退伍那年，我爸爸過世了。我爸爸生前是在菜市場賣菜的，後來我跟我弟弟，也就是小熊經理，接了他的事業。
後來有朋友要找我去做保險，我一開始是拒絕的。但是看到對方的日子過得那麼好，所以我心動了。因為我窮怕了。你們也知道，賣菜也是看天吃飯的職業。
我剛入行的時候是在台灣人壽。你們知道我為什麼會把重點放在做組織嗎？因為有一次我發現，別人的通訊處，人數是我們團隊的好幾倍。我不服氣啊！那時候我的團隊也才不到20個人，難道要一直靠我們幾個人跑業務嗎？
就是因為這樣，我那時候常常跟我的主管意見不合，所以我跳槽去了富邦。然後我把我弟弟也找來做保險。還有，我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秀蘭經理的。
後來會來遠雄，又是因為跟公司的理念不合。喬安經理以前不是我的下線，她會離職也是因為跟她的主管不合，所以我把她挖角過來。」
看人臉色過日子，真的是很討厭的事呢，尤其面對的是一群守舊派。
「所以我的理念是用人唯才，不看性別、不看出身、不看背景。說說看，你們是讀什麼出身的？」
有人是讀企業管理，有人是讀資訊管理，有人是讀電機工程...凱莉是讀應用外語。
「你們應該都有大學學歷吧！我只有專科畢業，而且我以前學的是電子工程。」
...
「元智，你這個月要晉升了吧。你要不要分享一下，你最大的客戶是怎麼來的？」
「是我媽媽介紹的。」
「真好。」凱莉心想。
然後，大熊經理一一關心每個人遇到的問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回答「家人、親友不支持」。
「你們知道嗎，家人不支持是很常見的問題。但是你們想想看喔，我們出來工作，不就是為了賺錢，讓自己和家人過好日子嗎？只要你們賺得到錢，你們覺得家人還會反對嗎？」
「不會吧。」眾人搖頭。
「這就對啦，堅持你們的初衷就好。人生是你們自己在過的，沒有人可以替你們過。如果你們做什麼事情都要管別人怎麼想怎麼看，你們覺得這樣還會成功嗎？」
3月下旬到了。單位又開了一次月會。
跟上一次一樣的流程：開場暖身、宣佈業績、新進人員介紹、晉升佈達、慶生會、目標宣誓、經理致詞、大合唱。
但是這一次多了同樂會。大熊經理帶大家一起去唱KTV。
「請3月的新進人員出列。」主持人說。
「你也一起來玩啊！」家倫對凱莉說。
「我先在旁邊看就好。」
沒想到大熊經理居然玩得比新人還瘋。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太放不開了啦！」大熊說。
充滿矛盾的職場生活
在考完試之後沒多久，有一天尚甫對凱莉說：「元智這個月要晉升了，所以經理要調整座位。你坐瑜銘旁邊好不好？」
「喔。」
3月都還沒過完，就有幾位同事離開了。但是也有幾位新人進來了。
有一天，在國泰人壽工作的表哥來到家裡拜訪。
「你現在在遠雄是做什麼的啊？」
「主管的助理。」
「助理都在做什麼啊？」
「幫忙整理文件那些的啊。」
「是有認識的人介紹你進去的嗎？」
「不是。」
「就是因為沒有認識的人，我才會進去工作。」凱莉很想接這句話。
剛好從辦公室的其中一面落地窗可以看到亞緻大飯店，頂樓有一個國泰金控的大樹logo。
想到將近半年前那次不愉快的面試經驗，還有跟謝經理不愉快的對話...凱莉忍不住在臉書上發了一篇文。
遠雄的規定是這樣：要先報聘成為agent(非正職壽險顧問)才可以考證照，考到證照之後才可以轉任正式的業務員(senior agent)。
而國泰的規定是這樣：要先考到證照，才可以報聘成為業務員。
任何事情，總是需要適應期。如果考了證照才發現這不是自己想要的工作、職場的文化自己根本無法認同，那浪費時間考一張沒用的證照幹嘛？
為了應對年後轉職潮，每天金姊就是要大家練習銜接和導讀新人指南手冊。
每一次練習到最後，志超就會忍不住開始「調戲」全順。
「你們兩個不要在那邊『放閃』好嗎？」總是有女同事忍不住抱怨。
「噗...」腐女的天線都很發達的。每次看到志超在「調戲」全順，凱莉總是忍不住笑出來。
「笑什麼？」東霖說。
***
「你還沒學過面試吧？」瑜銘問。
「還沒啊。」
「剛好育誠要教，你要不要一起聽？」
「好啊。」
「這流程表和空白履歷給你。」
...
「你們先看一下重點整理。我們面試的目的是要確認對方是不是我們要的人。
我們要的人需要具備這幾個條件：有熱情、有企圖心、肯學習、懂得與人合作、有榮譽心、不排斥與人相處。
面試的時候不要作觀念導引，也不要作任何工作說明，那是職前訓練在做的事。
面談的時候，態度一定要親切、有禮貌。畢竟我們在挑人的同時，人家也會挑我們。面試官就是代表公司的門面，所以我們的形象、談吐、行為舉止都會影響求職者對公司的看法。
我們面試的目的是在選才，所以要問對問題，問到重點就好。
看一下面試流程表。我們的面試流程，基本上就是這10個問題：
第一題是問對方在求學階段有沒有參加過社團活動或擔任過幹部。問這個問題的用意是：參加過社團活動的人，他們的交際能力應該是OK的。而擔任過幹部的人，通常都會有一定的企圖心和責任感。
第二題是問對方平常有什麼興趣。看是動態或靜態的，個人還是群體。
第三題是問對方有什麼證照或特別的專長。我們要看的是對方的學習態度。
第四題和第五題是請對方簡單說明自己的工作經驗。我們主要是要知道對方離開上一份工作的原因。順便了解一下對方有沒有擔任過管理職。
第六題...因為工作經驗欄位只有3欄，但是有些人的工作經驗不是只有3筆。我們主要是要知道，這個人有沒有做過保險業。你們記不記得新人指南手冊有提到『歸零學習』？通常待過保險業的人，要他們歸零學習是很難的事，所以待過保險業的人，我們就不要了。
還有第七題也是，如果是親戚或朋友在保險業就沒關係，主要是不要請到家人在做保險的。除了這種人可能很難教，你們記不記得公會考試，職業道德的部分有提到利益衝突？
之前我們單位曾經不小心請到一個待過同業的，結果這個人一天到晚在單位裡散播負能量，害單位走了好幾個人，大熊經理很不高興。所以第一線面試的一定要嚴格把關。
第八題是問對方目前是不是還在職或在學。如果是的話，問對方什麼時候離職或畢業。如果對方有進修的打算，就不要這個人了，因為我們要的是可以全心全意放在工作上的人。
第九題是問對方在最近一個月內有沒有去過其它公司面試。我們主要是要知道對方找的都是什麼樣的工作，還有不接受那份工作的原因是什麼。
最後一題是問對方對自己的人生有什麼期許。我們要的是有自己的想法、有明確的人生目標的人。還有金姊說過，不要請到媽寶、爸寶和有王子病、公主病的人。
10個問題都問完之後，我們就是要判斷對方是不是我們要的人。基本上這幾種人，我們就不要了：第一種是自己或家人從事過保險業的，第二種是在職或在學的，第三種是態度不佳的。
還有，你們知道報名公會考試的條件有哪些吧？不符合資格的也不要。沒當過兵的男生也不要，除非有免役證明。
對了，你們有人還沒學過DISC嗎？S超過18分的也不要。
如果是不符合要求的人，我們就直接請對方回去等通知了，但事實上對方不會收到通知。如果對方符合要求的話，我們就問對方：『你對遠雄有多少了解？』不管對方回答什麼，都想辦法接話。重點是上面寫的遠雄集團簡介。
介紹完之後，記得講這一句：『小公司找員工，大公司找人才，今天的面試只做選才，不做工作上的分配。』
然後再說：『今天下午5點，主管會開會討論錄取名單，如果有錄取的話，我們會用簡訊通知，所以在下午5點到7點之間，手機記得保持開機。』然後確認對方的手機號碼。
如果有錄取的話，公司會安排兩天職前訓練，時間是早上10點到下午4點半。我們的職前訓練，每個禮拜都有兩梯，第一梯是星期一和二，第二梯是星期三和四。看你們面試那天是星期幾，先問最近的一梯可不可以參加，如果不行的話就問下一梯，再不行的話，就找金姊討論。通常求職者應該都很有空，除非對方還沒離開上一份工作或還沒畢業，不然就是沒心要找工作。職前訓練的時間，最多問兩梯就好，不要讓人家覺得我們好像一天到晚都在徵人。
最後記得問這個問題：『你是真的很想爭取進入遠雄服務的機會嗎？』如果對方回答『我要考慮』，就問對方考慮的點是什麼，然後想辦法接話。如果對方真的很龜毛，就先找金姊討論。反正在面試的過程中有任何問題，就是找金姊或大熊討論就對了。」
凱莉看了一下面試流程表。印象中第一次來面試的時候，遇到的面試官是尚甫。那時候他是問自己，有沒有親戚在做金融業，她說她有個表姊在銀行做行員，也有個表哥在國泰人壽做業務。
還有一次遇到的面試官好像是世堯，還有一次是阿偉主任。在遇到瑜銘之前，最近一次遇到的面試官是一個女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說的那個小翠？雖然這個小翠...進公司之後一直沒看過她，推測應該是在過年前就離開了。
反正就是每個面試官問的問題都不一樣。所以他們的標準到底是什麼？
還有，把關把得再嚴，好像也會有出錯的時候。最近單位來了一個新人，結果在要報聘的時候才發現：對方還沒滿20歲。
「要練習嗎？」瑞靚和文美靠了過來。
「好啊。」
演練一次面試流程之後...
「你看起來太嚴肅了啦。」瑞靚說。
「換我練習面試你好不好？」文美問凱莉。
在練習的過程中，志超又開始在「調戲」全順。看到這一幕的凱莉忍不住笑出來。
「你又在偷笑。」耳邊傳來東霖的聲音。
「凱莉，你還沒學過DISC吧？」忠武問。
「還沒，但是我有聽金姊講過。」
「如果你下午沒事的話，我幫你複習一下DISC。」
...
「你知道DISC的四個屬性代表什麼嗎？」
「知道啊。」
「好。這個問卷的平均分數是10分，所以每一個屬性，我們都是以10分為標準。
D代表的是行動力，代表的動物是老虎。你覺得老虎有什麼特徵？」
「有狩獵本能啊，貓科動物都一樣。」
「嗯，D很強的人通常會有很強的執行力。以後你在帶人的時候要注意一下對方的D高不高。但是D太強也不是好事喔，這樣的人可能很不合群、自我中心、或是見不得別人好。10~15分之間是最好的。
再看I，I代表的是人際影響力，代表的動物是孔雀。你覺得孔雀有什麼特徵？」
「公孔雀在求偶的時候會開屏。」
「嗯，I很強的人通常很活潑外向，是很適合做公關的一群。但是I太強也不是好事。你記得新人指南手冊裡面有提到，主管的三不行為之一是不可以聊八卦吧？I太強的人通常很八卦，而且他們的思考模式很膚淺，也就是說，任何事情他們都不會深入了解。他們也很會捕風捉影，就算不是事實，也會被他們說得好像真的一樣。」
怎麼聽起來很像那些三姑六婆會做的事？
「再看S，S代表的是穩定性，代表的動物是無尾熊。無尾熊有什麼特徵？」
「整天抱著樹。」
「嗯，S很強的人通常會有很高的穩定性，在團隊裡面通常也是很可愛的人。但是S太強會有什麼缺點？他們除了害怕改變，最大的缺點就是固執、被動、沒主見。早上育誠教你們面試的時候不是有說嗎，S超過18分的就不要了。
再看C，C代表的是邏輯思考能力，代表的動物是貓頭鷹。貓頭鷹有什麼特徵？」
「貓頭鷹很聰明，而且只會在晚上出來活動。」
「嗯，C很強的人是最適合當『軍師』的，因為他們有很強的組織能力和觀察能力。但是C太強也是有缺點的，因為這種人多半是完美主義者，所以常常會想得太多而做得太少。」
然後忠武解釋了行為模式問卷的計分方式。
「喔，對了，還有一種人是變色龍型，就是四個屬性都很平均的。這樣的人會根據不同的情況表現出不同的樣子，但是基本上還是會以最高分的那一個為主。」
***
「這禮拜四晚上有演講耶，你們要去聽嗎？」瑞靚問大家。
最後決定參加的人有：凱莉、瑜銘、瑞靚、文美、志超、全順、朝俊、浩子、國豪、佑恩。
在演講開始之前，凱莉、瑞靚、文美、志超、全順、國豪6個人來到同一間麵店吃晚餐。
「你們覺得我們要不要打個電話關心一下忠武啊？」瑞靚提議。
忠武已經請了好幾天的病假。聽說他在浴室裡滑倒，傷到了腰。
「我打給他好了。」志超說。
「喂，忠武嗎？我是志超。」
「怎麼了嗎？」
「沒事。我們只是想關心一下你的狀況...
我讓大家跟你說說話好了。」於是志超把電話遞給瑞靚。
就在瑞靚、文美、全順、國豪都和忠武聊過之後...
「還有一個人，就是我們團隊的女神級人物–凱莉。」志超說自己是女神是什麼意思？
「凱莉，你最近在公司還好嗎？」忠武問。
「還好啊，那你呢？」
「我現在好很多了。你們晚上不是要去聽演講嗎？」
「對啊。」
「那就不跟你們多說了。你把電話還給志超吧。」
「講完了。」凱莉把電話還給志超。
「你們晚上不是要去聽演講嗎？那我就不繼續跟你們聊了喔。」
「好，祝你早日康復囉。」
通話結束。
晚上的演講是關於財富管理的。
開場竟然還要學Open將跳舞...舞步看起來還真蠢。
***
志超這個人的性向...實在讓人越來越疑惑了。他常常逮到機會就「調戲」全順。
以前每次參加營隊活動，總是會有男生被拱出來扮女裝。就連校慶和舞展的表演也一定會有男生扮女裝。幾乎每個人的說法都是：「沒有男生扮女裝就不好笑了啊！」
那時候有個學弟扮女裝的次數多到讓大家懷疑他的性向了。他在大學四年好像也沒有交過女朋友。
「志超該不會...其實是gay吧？」想到這裡，凱莉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又在偷笑。」
東霖一天到晚在關注自己的一舉一動，到底有什麼意圖？
自從跟元碩分開之後，她就不打算再談感情了。就算真的遇到喜歡的人，她還是堅持：確定在一起之前，絕對不要公開。畢竟感覺是會消失的。
東霖的行為讓她想起阿成和那群豬隊友，那群害她和元碩沒有在一起的兇手。只是不一樣的地方在：阿成是放任共同認識的人騷擾自己，而東霖是故意當著其他同事的面對自己惡作劇，讓所有的同事關注自己。
所以東霖是對自己有意思嗎？不要說他的行為讓人很反感，彼此又不是很熟悉...重點是自己根本不接受職場戀情啊！
過去的戀情教會她的一件事就是：絕對不要吃窩邊草。還記得國一那年喜歡上小麥的時候，好像全世界都在幫倒忙。國二那年追求俊英的時候，好像全世界都在扯自己的後腿。在一起還是不在一起，到底是關那些不相關的阿貓阿狗屁事啊！
職場戀情如果是以悲劇收場，整個團隊的氣氛都會受到影響。自己又是很堅持公私分明的人，如果真的接受職場戀情...對對方太好，會被說公私不分。堅持公私分明，又會被說不近人情...好像不管怎麼樣，都會有人有話講。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東霖打消對自己的意圖？
因為東霖剛好有在自己的臉書朋友名單，所以凱莉故意在愚人節那天發了一則動態：「希望不是我想太多...但是我是真的不接受辦公室戀情...」
畢竟東霖是魔羯座的，聽說魔羯座的男生通常很難接受不在自己預料之中的事發生。
沒想到大家竟然...
「誰那麼幸運啊？」by 志超
「誰那麼幸運啊？」by 全順
「誰那麼幸運啊？」by 瑞靚
原來大家都這麼八卦。看來東霖是一定會打退堂鼓了。
「你們應該要說『是誰那麼衰』吧，敢招惹我這個龜毛王？」
「所以是誰？」by 瑞靚
後來東霖果然就不敢再對自己惡作劇了。
沒想到大家的好奇心還是沒有停止。
「怎麼你最近都開始不跟大家一起吃飯，下班也都自己一個人離開了啊？」瑞靚忍不住傳了私訊。
「是因為...不想讓某個人有機會接近你嗎？」
「嗯。我上一段感情分手的理由很複雜，那段感情也傷我很重，所以我現在不想談感情。我出來工作的目的也不是為了交男朋友。雖然我不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麼...」
「所以你可以跟我說那個人是誰嗎？」
「坐我對面的那位...」
「你說東霖？他本來就比較童心未泯。但是你也不需要因為他一個人的行為就對其他人也這麼冷淡吧！
我是一個很喜歡交朋友的人，坦白說，遇到像你這麼冷淡的人，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有失戀的經驗嗎？我失戀的經驗可多得是。過去的感情教會我的一件事就是：確定在一起之前，絕對不要公開。這是為了避免有見不得別人好的人來搞破壞。
雖然鼎盛應該不會有這種人，但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我高中班上沒有男生，剛好給了我一個不吃窩邊草的理由。我跟我前任會走到互相傷害這一步...我只能說，都是我跟他共同認識的人害的。」
「你們的共同朋友害的？怎麼說？」
「我不想談這件事情。」
...
「哈囉？」
***
每個月會有三個星期五的早上有區部的訓練課程，所以下午就會順勢開單位的內訓課程。
這一次講課的人是秉翔主任，他要講的課是新人銜接。
「你們每一個人輪流自我介紹吧。」
本來瑜銘不在教室裡的，一直到凱莉自我介紹完之後...她才發現瑜銘坐在角落。
「凱莉！你想害死我啊！」課程結束之後，瑜銘突然神色慌張地追上來。
「你不要讓別人知道我是透過PTT招募你的...我不知道金姊會怎麼看這件事...」
「可是我已經讓別人知道了。在放年假之前，我也跟思涵、阿牛和淑靜說過...」凱莉心想。
記得上一次大熊經理開會的時候，他有說過他不會管單位裡的人是怎麼來的。透過人力銀行招募陌生人，會比招募認識的人更不容易，所以單位一開始就是教大家最難的招募方式。畢竟困難的都可以克服了，簡單的...根本小菜一碟。
但是也有些人是透過關係進來單位的，像是東裕主任的姊姊和昭文襄理的太太。
所以瑜銘到底在怕什麼？
那一次開會，瑜銘也提出了一個問題。他和凱莉看到一篇總公司的公文，公文裡面提到「禁止各單位使用『遠雄企業團』或『遠雄集團』擴大徵才的名義徵人。」
「你們知道嗎，就算我們不這麼做，其它的單位也會這麼做。剛開始有朋友要找我做保險的時候，我也是一直說不要啊！可是我還不是做到現在。
現在的人對保險業的成見就是太深了。你連試都不去試，怎麼知道適不適合？如果我們不換個方式招募，要怎麼找到那些其實很有潛力的人才？」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沒想到兩個月後...凱莉就在PTT上看到一篇抱怨文。
「台中的遠雄人壽，如果你不想做業務，就不要去這家應徵！
我對保險業沒有任何意見，但是我對於用欺騙的手段讓人去面試和參加職前訓練，說之後會照能力分發到自己選填的職位，很有意見！
我剛開放履歷的第二天，就接到遠雄約面試的電話。我明明有勾選對保險業隱藏資料，可是為什麼我一直收到保險業的面試邀請？
一位簡小姐(她沒有報全名，不然我一定打出來)說遠雄有行政職缺，請我去面試，可是他們沒有在104上面發面試邀請給我，只有電話通知。
後來上網看了一下，真的有行政缺，就想說去試試看！
隔天去了那邊，一棟新蓋的大樓，整棟全是遠雄的，上了14樓(全棟15樓)，發現一堆人在面試...」
14樓？看起來真不妙。這位網友說的內容完全就是鼎盛的招募流程。
「第一天上午有個很年輕的女講師跟大家介紹遠雄集團，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很詳細地介紹了她自己的工作經歷...
下午來了個男講師，課程是工作認知，但是從頭到尾都像傳直銷般地洗腦上課！
所有人都聽得很想睡，因為他真的很不會講...但是他又說了一句：明天會講解公司福利制度和部門分發。
結束後，我跟另一個女生討論了一下，我們都覺得可能是要徵保險業務，可是又對他說的那句話有期待。
第二天上午又是洗腦式的激勵，講師不斷地說他們最近又出國去了哪裡玩。
課程是工作態度，結束時她有提到，下午是要介紹公司產品，這時候我跟另一個女生互看了一眼...
下午的第四個講師開始介紹公司的產品和抽佣制度。他們把這項產品叫做美滿增值存款計劃(就是保險的儲蓄險)，詳細的內容我沒有去記...
他們的制度是：當你做滿10件，你就可以升主任，不需要再做任何業績。然後你再帶6個人做10件升上主任，你就可以抽輔導獎金。你要多帶人也可以，依此類推。
後來白板上寫滿了數字，從他開始在講的那一刻，我就忍不住一直翻白眼，所以我也沒專心看。
我只知道如果你這個大魔王當上營業處的處經理，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有來簽到上班，年薪就可以破百萬，多好賺啊！遠雄建設炒地皮炒房真的賺很多吧！」
不做事就有錢領？這個人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後來講師給了張問卷，我勾了不考慮這個選項。接著他們把所有人帶到14樓進行一對一複試。
面試官問我為什麼不考慮？我跟他說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我問他，當初不是說有行政的缺嗎？結果他說行政的缺全滿了。
後來我跟另外三個女生在樓下討論，大家都是被騙來的...
我不討厭保險業，至少富邦就很直接地寄面試邀請給我，我也回覆告知不打算做業務，所以不去面試。
但是遠雄的行徑真的很討厭！！騙人去面試就算了，還浪費我兩天時間。如果面試當天就直接承認他們要徵業務，我可能只會笑笑地拒絕，但因為騙到後面兩天，所以我一定要踢爆它！！至少可以讓別人搜到這篇，不要浪費時間去上課...
後來搜尋沒看到任何求職者的評價，但是有遠雄因為炒地皮被罰錢的新聞！房價高漲就是因為有這種集團！
我太生氣了，所以抱怨文有點長...」
「他們的經理叫XX傑嗎？」底下有人推文。
***
「你還沒學過電訪招募吧？」瑜銘問。
「還沒。」
「這份文件給你。你先看一下注意事項。
求職者基本上可以分成三種：第一種就是單純的人，這種人因為容易溝通，所以是可塑性很強的人。
第二種是猶豫型的人，這種人比較謹慎，所以需要花很多時間溝通。
第三種是直接拒絕的人，這種人的自我意識很強烈，難以溝通，所以這樣的人不適合在組織裡。
我們就是要透過大量的約訪去找到那些可塑性很強的人，所以如果對方很機車，就可以確定他們不是我們要的人。
我和阿牛練習一次給你看。
喂，您好，請問是蘇昱成先生嗎？」
「是。」
「我們是遠雄集團，我們在人力銀行看到你的資料，請問你還有在找工作嗎？」
「有啊。」
「簡單說明一下，我們公司在中部有個擴大徵才活動，我們主管看過你的履歷，想跟你約面試的時間，請問你明天早上或下午方便來面試嗎？」
「下午2點好了。」
「你手邊有紙筆嗎？記一下公司的地址。台中市西屯區台灣大道二段633號14樓。來面試的時候請穿著正式服裝，到櫃台說找黃小姐。
剛剛說的有聽清楚嗎？」
「台灣大道二段633號14樓？」
「對。再跟你確認一次：明天下午2點面試，到14樓的面試報到櫃台說找黃小姐。祝你面試順利囉，拜拜！」
「黃小姐到底是誰？」凱莉忍不住問了。她之前一直以為淑靜就是黃小姐...
「其實沒有這個人，這只是我們約訪的代號。像金姊和大熊的助理用的代號是『許小姐』，而『黃小姐』是他們的組員共用的。」
「在教約訪啊！」金姊前來關心。
「對啊。」瑜銘回答。
「打電話的時候記得要設定隱藏號碼喔，這麼做是為了保護你們自己。
還有，有些人可能會設定拒接沒有來電顯示的電話。這種人我們就不用管他了。」
「看一下問題處理的地方。如果對方要求發簡訊或E-mail通知，你就說：我只是負責約訪的助理，主管沒有給我這樣的權限。這個地方很好找啊，對面就是長榮桂冠酒店。
如果對方問我們怎麼會知道他的電話號碼，就說這名單是主管給的，我只負責約訪。
如果對方問為什麼沒有來電顯示，就說這是主管私下申請用來招募的電話。如果有需要取消面試或是改約時間，可以打公司的電話加分機。」
本來就不太喜歡長時間講電話了，加上又要做騙人的事...
「你跟阿牛練習一次。」
然後，瑜銘帶凱莉去看人力銀行企業帳號的介面。
「我們不能透露名單是從哪裡來的，是因為我們不是用遠雄的名義申請帳號。
設定搜尋條件的時候要記得：要有高中職以上的同等學歷、年紀要介於20~30歲。剛剛的注意事項上面就有寫到：30~35歲的還可以約約看，35歲以上的就不用考慮了。通常人過了35歲之後，觀念會很難改變。
不過超過30歲的...還是不要好了。年紀差太多也是很難溝通的。
你要注意一下對方的工作經驗。做過保險的，基本上我們就不要了。在學的也不要，殘障人士也不要。」
危機四伏
「你在遠雄工作都多久了？有領到薪水嗎？」母親不耐煩地問。
「我一直跟你說我現在還是主管助理，之後的工作要看主管怎麼安排。」就只關心錢的問題！
「所以你考那張證照是幹什麼用的？是不是要你去拉保險？」
凱莉想到曾經有其他單位的主管說過：保險不是用「拉」的，而是分享觀念。
跟其它公司的業務單位比起來，鼎盛應該是最特別的單位了。
金姊常常說，如果你只把重心放在業務推廣，每個月的業績都是會歸零計算的。但是如果把重心放在組織發展，努力是可以累積的。
「你們還有誰還沒做行銷夾的？」金姊前來關心。
凱莉、東霖、佑恩舉手。
「你們幾個先去區部辦公室申請美滿增值和美滿致富的DM，我等一下一起教。」
瑜銘帶著三人來到區部辦公室。
「我們的區部辦公室有三位專員，一位是曹姊，她是負責教育訓練的。一位是Jason哥，他是負責人事。還有一位林小姐，我們不會很常看到她。」
回到辦公室之後，金姊教大家操作建議書系統。
「試算表都印好了嗎？你們都有準備透明封面的文件夾吧？第一頁放美滿增值的DM。第二頁放商品簡介。之後放10年期的試算表，再來是6年期的。最後一頁放商品優勢。」
午休時間結束之後，金姊集合了凱莉、東霖、佑恩3個人到會議室。
「你們知道為什麼我們只教儲蓄型商品，而不教保障型商品嗎？因為儲蓄型商品是滿期之後隨時可以領回，但是保障型商品基本上是不能領回的。你們也知道，我不繼續做直銷的理由是我不喜歡賣消耗品。
你們有準備成功稿和3W了嗎？還沒的話記得準備。你們總是要讓人家知道為什麼你們要從事這個行業。
我先示範一下怎麼講解。東霖，你先演一下我的客戶。
東霖你看喔，我們這個美滿增值存款計劃是這樣的：每一年存12萬，十年後就存了120萬，滿期之後可以領回130萬...
我覺得這個存款計劃很不錯，所以我也有存。如果你都不去動它的話，它最多可以生出500萬的利息，你覺得好不好？」
「很好啊。」
「你們剛剛有注意到我的肢體語言嗎？我剛剛點了一下頭，這樣可以引導對方說出你想要的答案。
最後不要直接問人家要不要存喔，而是問對方：你一個月可以存多少？
然後...你們知道年繳、半年繳、季繳和月繳的費率吧？我們會建議對方不要選月繳，因為要繳比較多。你們就問對方，你們是要一次存一筆錢呢？還是半年或3個月存一次？
你們都知道要保書、轉帳授權書和信用卡付款授權書怎麼寫吧？比較建議用轉帳，因為會有保費的折扣優惠。」
對於金姊說的話，凱莉其實有點不認同。誰會把一張保單放一輩子都不去動它？還有，既然現在是低薪的時代，誰會每個月都強迫自己存1萬元，而且還是不能動的那種？
***
不知道為什麼，之前一直不太關心凱莉的尚甫，突然變得異常地關心她。
「你的3W和成功稿寫了嗎？」
「還沒。要寫什麼啊？」
「指南手冊裡面有3W的範本。至於成功稿的範本...瑜銘，你那裡有惠欣的成功稿嗎？」
「我看一下...有。」
「借她看一下。」
所謂的3W就是：我為什麼(why)要從事金融保險業？我為什麼(why)選擇遠雄？為什麼(why)在遠雄可以成功？
至於惠欣的成功稿...原來她的過去是這樣的：在她小時候，父親的生意失敗，從此她的父親就一蹶不振。她的母親從此一肩扛起家計，並且一直告訴她，女人還是要獨立一點。但是因為大學選到冷門科系，導致她的生涯不是很順遂。
她原本是診所的助理，但是因為不喜歡封閉的工作環境，所以結婚後就轉行做電信業的門市人員。沒想到有了第二個小孩之後，公司卻要縮編了。她不想把家計都丟給老公一個人承擔，所以開始思考何去何從的問題。於是老公建議她找一個可以穩定發展的工作。
凱莉其實不太認同金姊說的：為了成功，請求別人的幫忙並不可恥。換成在感情方面，天知道你遇到的是神隊友還是豬隊友？
「你先想一下要怎麼寫。」
***
「有人教過你怎麼列名單了嗎？」這次來關心的是琮浩。琮浩也是欣怡主任的下線。
「還沒耶。」
「剛好欣怡要跟佑恩講雄鷹專案，還有教他列名單，你要一起聽嗎？」
「好。」
...
「你看一下這張簡介。要進雄鷹專案需要具備這幾個條件：要年滿23歲、要有高中職以上畢業或同等學歷、男生要服過兵役、要上過新人班、通過公會考試並完成登錄、完成轉任SA。
要怎麼樣才能拿到專案資格呢？你們都轉SA了吧。記得在前三個月做到2萬元的業績，不然就沒機會了。
拿到專案資格之後，每個月都會有一定的業績門檻。如果這個月沒達成，就沒有獎金了，下個月有達成的話才會補發。
對了，你們早會都有簽到嗎？記得簽到喔，不然會影響出席率。」
欣怡講完了。再來換琮浩講解怎麼列名單。
「你能想出10個跟你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嗎？」
「這...我還真的想不到。」凱莉尷尬地回答。
「你以前總是有幾個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吧？還是有沒有感情比較好的親戚？」
「我堂哥吧。不過他現在在北部工作。」
「我們列名單一定要從容易拜訪的開始，因為前幾個月通常會比較辛苦。如果一直往外縣市跑，累積下來的車馬費是很嚇人的。」
這該怎麼辦呀...死馬當活馬醫嗎？
***
有一天，Jason哥神色凝重地走進大熊經理的辦公室。
「各位，這個月的招募先暫停。有人投訴到總公司了。」大熊經理宣布了這個壞消息。
等到Jason哥離開之後...
「總公司很堅持要區部的人查出這個人是誰。大家記得謹言慎行。以後要打電話的不要去15樓，避免被人家錄音。
還有，每個禮拜二和四的下午4點半過後，也就是複試的時候，就不要再打電話了。」金姊說。
***
總覺得尚甫這個人變得越來越唯利是圖。開口閉口都是業績。
他比育誠和忠武都還要資深。如果他真的這麼強的話，早就應該要升上主任了吧！
在5月下旬的某一天，凱莉遇到一個大麻煩。
眼看同期的同事，甚至比自己晚來的人都有業績了，自己卻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這天，凱莉和國豪被叫進金姊的辦公室。
「你們要知道，你們的勞健保保費都是從主管的薪水扣的。如果你們在7月之前都沒有業績的話，我可能就要先請你們轉回AG了喔。」
金姊說的哪有這麼容易。同年紀的朋友不是研究所還沒畢業，就是根本不知道在做什麼工作。傳給朋友的私訊也幾乎都沒有下文。
而且保險商品也不能透過網路銷售。對一個重度網路使用者來說，這是很要命的事。
「想到解決辦法了嗎？」「有想法了嗎？」金姊說的話就已經讓人很心煩意亂了，瑜銘的問題只是讓人更煩！
「我的想法就是：你他媽的可以閉嘴嗎？」這是凱莉的內心話。
她突然想到，國中時期的好哥們–阿中，他有一個交往很久的女朋友。他們的感情好到像是他已經入贅到對方家了，因為他常常和對方的家人一起出遊。
所以阿中將來應該會跟對方結婚吧？男人總是要扛責任的。
於是在下班後，她來到阿中工作的機車行。
「你不是沒車嗎？怎麼會來這裡啊？」
「剛好路過啦。」
畢竟兩個人曾經是好哥們，又很久沒見面了，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
但是阿中有一句話讓她很介意。
「我覺得你還是別做了吧。我有幾個同學待過三商，但是他們的狀況都不是很好...不然你想學修車嗎？」
自己待的公司又不是三商。雖然她早就有聽說過三商的評價，但是...沒有證據的事，還是不要隨便批評。
總覺得瑜銘這個人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之前他沒事的時候就會拉著自己練習這個練習那個，但是每次都會丟出一堆千奇百怪的反對問題。
後來他居然又開始關心一堆不該他關心的問題。
有一天，凱莉在臉書的好友邀請看到瑜銘的帳號。想說應該沒什麼，就接受吧。
沒想到第二天，瑜銘卻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你之前是不是有待過...國泰？」
「蛤？」
「你知道我們單位不接受待過同業的嗎？」
「我就老實跟你說了。曾經有個國泰的單位想要增員我，但是我沒有答應，因為我發現我表哥就在樓上的單位。以他的個性，我覺得他一定會越界干涉那些不該他關心的事。」
都已經是一個月前的貼文了...他去翻自己的舊貼文幹什麼？
而且他似乎很常關注凱莉的臉書動態，自己卻很少發文。
自從找到這一份工作之後，她就不玩臉書的網頁遊戲了，但是一直有同事邀她玩Criminal case和Candy crush。
一開始她是不想接受的，但還是拗不過同事，還有朋友的一再請求。
Criminal case偵探小說般的劇情實在很迷人，而Candy crush不是單純的消消樂遊戲。於是凱莉忍不住在臉書上發了一篇動態：「遊戲還是要有動腦的成份才好玩。」
第二天的午休時間，有同事聚在一起玩Candy crush，凱莉也在旁邊看。午休時間結束之後，瑜銘壓低音量對凱莉說：「那遊戲有什麼好玩的，玩遊戲又賺不到錢...」
瑜銘真的是雙子座的嗎？從來沒看過這麼無趣的雙子男...
他明明還沒滿30歲，給人的感覺卻很像個老頭子。除了他大學時期參加過足球隊、喜歡園藝，就沒聽說過他平常有什麼興趣了。他只比昭文襄理小一歲，看起來卻比昭文襄理還老。而且昭文襄理還是兩個小孩的爸爸耶！
倒是有一點蠻像雙子座的：他只不過比自己早來兩個月，出一張嘴就特別厲害。當初他在PTT上的約訪信還讓她以為他是資深員工呢。雖然金姊常常說：不要一直把自己當菜鳥，不懂的就去搞懂。
突然想到單位曾經有個很白目的新人。她來的第一天就問了自己一個問題：「瑜銘蠻帥的耶，你會想跟他在一起嗎？」
瑜銘很帥？她的審美觀有問題嗎？
長得不帥就算了，他這個人似乎也很不修邊幅。上班永遠是穿同一件西裝褲，而且還不合身；襯衫也永遠是那兩件輪流穿。頭髮長了也不剪。
她突然想起元碩，雖然元碩也是不太會打扮的人，但是...至少他比瑜銘帥多了。而且他也不會同一件褲子連續穿一個禮拜！
「以後會想結婚的人舉手。」某一天早會，大熊經理突然說了這樣的話。
幾乎所有的人都舉手，而凱莉就是少數幾個不舉手的。她瞄到瑜銘舉手了。
「你們覺得單位裡的女生優不優秀？」
「優！」有男同事回答。
「既然單位裡的女生都很優，男生們，你們的機會就在這裡...」
什麼？大熊是鼓勵辦公室戀情嗎？
吃窩邊草可能會引發一場災難，她比誰都清楚。
於是當天晚上，她在臉書上發了一篇動態，內容是她有多不認同大熊經理的言論。
「我老婆就是我國小同班同學...如果對方有心跟你一起面對問題的話，八卦其實傷不了你們的啊...」by 志鴻
「我沒有很多戀愛經驗，但是我同意志鴻說的。」by 淑靜
這兩個人的留言看起來那麼不食人間煙火，居然還有不少同事按讚。
雖然知道鼎盛的每個人都很好，不像自己的國中同學和那群害自己和元碩沒有在一起的人那麼唯恐天下不亂，但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沒想到居然連瑜銘也來留言。
「人生中總是會遇到幾個見不得別人好的人啊，難道要因為這樣就放棄自己喜歡的人嗎？」
他的樣子看起來根本不像有交過女朋友啊，卻說得好像自己有經驗一樣？
***
「你的臉是怎麼了啊？」思涵關心地問。
「我的臉怎麼了？」
「你自己照鏡子看看。」
然後凱莉走向女廁...噢，該死，蕁麻疹又發作了！難怪最近老是覺得這裡癢那裡癢...
「怎麼在吃藥？是感冒嗎？」金姊關心地問。
「過敏。」
***
「你們知道的，我們的辦公室快要坐不下了，所以大熊經理想要爭取開放對面的辦公室。但是公司開了一個條件：6、7、8月的業績都要達到一定的水準。我們每個月都會有分組競賽，大家好好努力。」金姊在早會上宣佈。
「雖然單位的事情就是大家的事情，但是...總覺得別人沒有義務要幫助我們。」
凱莉曾經找過高中時期的好朋友–怡珊，沒想到怡珊居然說了這樣的話：「我目前還沒有要買保險的打算。之前曾經有幾個做保險的朋友來找過我，但是我覺得他們關心我都是有目的的，不要說畢業之後，還在學校的時候，他們就從來都沒有關心過我了。雖然我相信你跟他們不一樣，但是...還是算了。」
連高中時期最好的朋友都不挺了，還有誰會挺？
凱莉開始越來越沒有安全感了。
業務推廣一直都很不順利，而尚甫還是一樣，開口閉口都是業績。難道對他來說，只有有錢的人才值得往來嗎？有沒有這麼現實啊？
於是她決定在高中的畢業典禮那天回去學校走走。
「凱莉啊？好久不見！」高中導師的髮型變得跟印象中的不一樣了。
「你是應外科第一屆的學生嗎？」是高中隔壁班的導師。
「是啊。」
和導師聊了一下子之後...導師突然拿出當年的畢業合照。
「之前你們開同學會，我一直沒參加。我記得這個人是冠宜對吧？聽說她現在在當公務員，在區公所上班...」
兩個人聊了一下同學的近況。沒想到居然有一半以上的人，導師都不記得了。
她還是喜歡學生時代那種單純的生活。雖然也是有像香君那種喜歡興風作浪的人，但是職場上的人際關係比學校裡的複雜多了。
「聽說彥嘉考上清華大學的研究所了。你知道嗎，在你阿姨面前，我真的覺得很沒面子。我跟你爸會把你弟弟取名叫耀家，就是因為我們對他有所期望，沒想到他一直不愛讀書，連大學也沒有畢業。
你一直都是很會讀書的人，沒想到上了高中之後就變得那麼愛玩，現在做的工作也不怎麼樣...彥慈姊姊雖然是私立大學畢業，但是她畢業不到一年就考上了銀行員...」
「你果然承認你就是死要面子，不在乎我們的幸福快樂了。只會說別人家的小孩多好，那你去認他們當乾兒子乾女兒啊！」凱莉在心裡暗罵。
耀家雖然不愛讀書，但是他好像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什麼。他讀高職的時候就有在打工，畢業之後就買了一輛機車。畢業後，他選擇讀大學夜間部，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畢業。
「你不是說你有機會當上培訓幹部嗎？所以什麼時候才會當上真正的幹部？」
「年底之前。而且會在3年後升到區經理...」
「我進公司5年才升上技術主任呢，現在做20年了，還只是個技術主任啊！」父親插話了。
「那是因為你懦弱、不敢爭取權益...」凱莉在心裡暗罵。
她剛好看到有個動保團體在徵求志工。以前一直覺得付出就是要有實際上的收獲，但是有的時候又覺得，收獲不見得要是有形的，無形的收獲也是收獲。重點是自己認為值不值得。
加上服務的時候應該有很多可愛的小貓小狗可以看。從離開學校之後就一直覺得動物比人單純多了。她常常覺得只有咪寶是自己可以信任的朋友，甚至可以說是最親近的家人。
想到大學延畢那年，租屋處的社區曾經有一隻小橘貓。有一天她出門工作的時候，小橘貓竟然跟著她跑。但是她一回頭，小橘貓竟然就縮著身子。
她那時候買了一袋飼料給小橘貓吃，但是社區裡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會餵貓。幾個月後，小橘貓越來越不怕人了。
即使沒有準備食物，小橘貓還是會在她的腳邊磨蹭。
社區裡還有兩隻虎斑母貓。一般來說，母貓比較不親人，但是後來這兩隻貓也開始會磨蹭了。
離開學校的時候，她最捨不得的就是這三隻貓。
5月下旬才送出申請書，月底就收到對方寄信來問什麼時候可以排班了。
「你是第一次來當志工的嗎？我是這個協會的專員，你可以叫我Linda。」
Linda讓凱莉牽著小狗去散步、陪小狗在草地上玩。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快樂的感覺了。
還有7隻可愛的小貓。那天的7隻小貓被領養走了4隻，而其中一隻橘貓因為花紋很特別，有兩個人搶著要。
「我們不太建議情侶一起認養喔。萬一你們最後分開了，貓咪要跟誰？」Linda提出了疑慮。
「不會有這個問題的。貓是我自己想養的，而且我女朋友也喜歡貓。」男生說。
「這隻橘貓有人領養了喔...？」另一個想要橘貓的女生回來了。
「可以跟你交換臉書嗎？我好想每天都看到牠...」她對那個男生說。
好幸福的貓咪。
***
「你這個月有什麼計劃嗎？」金姊在開會的時候問。
「我之前的拜訪都沒有下文，但是我會盡量維持每個禮拜接觸5個人...」
「沒有下文的話，你可以先招募啊。」啥？要做騙人的事了？
因為實在不喜歡講電話，加上公司又有增員獎勵，於是凱莉寫了一篇徵才文案放到校友會的臉書社團。
沒想到過了三天，凱莉發現自己的文案被一字不漏地抄襲了。
何政州，這個人到底是誰？
點進去看了對方的個人資料...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研究所畢業的。研究所畢業的人居然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會剽竊別人的創意？
這種事情能去跟金姊或大熊告狀嗎？一旦告狀了，他們就會知道自己不照規定做事，即使她很不高興...
於是她在臉書上發了一篇抱怨文。
「同一個學校畢業的？你們可以互相照應啊。」有位不熟的學長說。
誰想跟他互相照應啊？不要說根本不認識這個人，重點是這個人還偷自己的東西...
雖然後來有幾個人和凱莉聯絡，但是都只是問問而已就沒下文。推測那位何先生大概也徵不到人吧！
「可以請人力銀行處理一下嗎，遠雄集團徵人都是用行政缺騙去面試，實際上根本沒行政缺。網路上一大堆人在罵，為何人力銀行沒有任何過濾措施？
工作難找就算了，被騙去浪費時間也是很不爽。找個月薪22k、穩定發展、有升遷機會的行政工作，不要業務有這麼難嗎？」
凱莉在1111人力銀行的粉絲頁上看到一篇抱怨文。
「張先生您好，可否請您致電1111人力銀行求職客服中心，並提供對方的聯絡電話以協助我們做後續追查了解實際狀況並作處理。」
求職者的抱怨文好像越來越多了。
於是凱莉忍不住在臉書上發了一篇文。
「所以一開始就要說清楚啊...」是瑜銘的回覆。但是是金姊和大熊逼著大家不誠實的，能怎樣？
「他想要一輩子沒出息就一輩子沒出息啊。」另一位同事–柏倫回覆。
雖然不太認同單位的做法，但凱莉還是跟著招募了。
結果還是成功地約到兩個人來面試。
為了迎接這兩個人，凱莉化了淡妝。
「其實你化妝蠻好看的啊，怎麼平常上班都不化妝？」金姊的稱讚讓她覺得不太自在，更不用說還是當著瑜銘的面。
但是這兩個人都沒來報到。
***
6月都還沒過完，公司就答應把小熊經理的轄區調到另一間辦公室了。
煩人的尚甫終於離職了。從自己到職到現在，也沒看過他產出業績。他果然跟瑜銘一樣，都只剩一張嘴。
雖然走了一個林尚甫，但是還有另一個更煩的人–周瑜銘！
瑜銘的行為一直讓她想起阿成，那個害她和元碩沒有在一起的兇手。
3個月前才逼退了王東霖，而東霖在離職之前也刪了自己的臉書好友...果然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瑜銘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不接受職場戀情吧，他真的以為任何事情都是努力就一定會有結果嗎？
有一次坐在接待櫃台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天下著大雨，下午居然沒什麼人來面試，好像那些求職者都懶得出門一樣。就因為下午沒什麼人，凱莉一直用空洞的眼神盯著電梯門。
但是她不只一次在回過神的時候看到瑜銘站在自己面前。
「拜託不要讓別人誤會我們兩個在交往。遇到像你這樣的追求者，我還寧願出家。」這就是她對瑜銘的想法。
曾經有一次，單位來了幾個新人，其中有一對姊妹，她們的年紀都比自己小。負責銜接妹妹的人就是瑜銘。
但是過了中午，這一對姊妹都決定離開鼎盛了。
「瑜銘看起來那麼像變態，留不住妹妹也是剛好。」這是凱莉的感覺。
除了「仔仔」，之前居然還有同事叫他「美周郎」...對耶，孫策最信任的軍師就是周瑜，人稱美周郎。但是...不要說長得不帥，他也沒有周瑜的才智。他也是已經好幾個月產不出業績了。
保險業本來就是要跟人接觸的工作，但是他一直不打理自己的外表...當初尚甫為什麼會招募到這個人啊？
還有一次同樂會，凱莉點了一首年代有點久遠的舞曲。
因為是超過10年的舊歌了，所以應該沒多少人會唱。沒想到唱到一半...怎麼聽到有男生合唱的聲音？
轉身一看發現...居然是瑜銘！
還好點的不是情歌，不然...沒有要跟他合唱的意思啊啊啊！
時間來到7月。凱莉收到了就學貸款的繳費單。
她記得如果收入沒有達到一定的水平，是可以申請緩繳的。於是凱莉在午休時間打了電話給台灣銀行。
「您好，我最近發現我收到就學貸款的繳費單了，這樣我還可以申請緩繳嗎？」
「可以喔。你去最近的台灣銀行問一下，他們會告訴你需要準備哪些資料。」
第二天的午休時間，凱莉到了市政府一樓的台灣銀行。
「這份申請書給你。把這幾個欄位填一填。擔保人應該是你的父母吧？記得請他們簽名喔。」行員解釋了申請的流程。
「對了，不要忘了去國稅局申請所得證明。你沿著文心路往市議會的方向走就可以看到。」
申辦完文件之後，凱莉回到了辦公室，把所得證明影印一份備份。
「在忙什麼？」瑜銘突然站在身後。
「我要處理貸款的事情。」
他為什麼老是這麼關心自己的私事？難道...他要幫自己還貸款嗎？
讓她更受不了的是，每次瑜銘跟自己講話的時候都故意靠很近。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他一定對自己有特別的意圖。
他說過最噁心的一句話是：「我是你的輔導主管，所以我應該要是最了解你的人。」元碩和阿隆，甚至是自己的家人都沒有像他這麼關心自己，他憑什麼？
於是凱莉在自己的臉書上發了一篇抱怨文。
沒想到瑜銘竟然回覆：「不要拒絕別人的關心喔...」
「我的目的就是要你離我遠一點。你以為我對每個人都這麼冷淡嗎？」凱莉心想。
到底有什麼方法可以讓瑜銘對自己失去興趣？
想到自己很久沒剪頭髮了，於是凱莉決定把頭髮剪短，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小男生。
後來經理又調整了一次座位...終於不用繼續坐在瑜銘旁邊了！
雖然不是坐在瑜銘旁邊了，但是...坐在附近的東裕主任總是用色瞇瞇的眼神看著自己。
但是又有一件事引發了她的不安全感。
雖然金姊表面上很重視每一個人，但是她發現，每次單位有新人進來的時候，她只會請特定的幾個人自我介紹。
她重視的人好像只有育誠、忠武、文美、薇薇(小奧)、惠君、家維、士銘，還有已經離開的東霖。
文美、小奧、惠君會被特別介紹，只是因為她們的工作經歷很慘。而東霖、瑜銘和士銘偶爾會被特別介紹，是因為他們都有不錯的學歷，卻一直做著不怎麼樣的工作。金姊的目的就是要新人知道：外面不會給你這麼好的機會。
相較之下，育誠的工作經驗其實沒什麼好說的，因為他的年紀跟凱莉一樣。他只有在大飯店當實習生的經驗。他雖然還沒升上主任，但是他的下線是所有培訓幹部裡面最多的。而忠武是跟他同期的。
家維會被特別重視，只是因為她的經歷跟金姊的很接近。她一直想當室內設計師，卻被家人逼著考醫學院，最後當上了醫檢師。但是她覺得當醫檢師沒什麼前途，所以後來還是決定做室內設計師了。
除了書偉(浩子)是一直考不到證照，同期的同事已經有7個人離開了。比自己晚來的人也有不少離開了。
記得阿牛本來是個很活潑的人，但是...他好像變了一個人。
之前開早會的時候，都是阿牛在帶大家喊口號。自從換了另一位比較斯文的男同事帶大家喊口號之後...那感覺實在差太多了！
雖然文美和瑞靚的感情沒有受到影響，但是...志超和全順已經很少在「打情罵俏」了。
「我是不是還沒跟你講過你的八字啊？」是志鴻的私訊。
「對啊。」
「這禮拜六約個地方吧，我幫你分析一下你的八字。」
然後他們約在三民路上的雙羨茶堂。
「你其實是能力很強的人耶，只是...我覺得你可能要設個停損點。你不覺得金姊這個人很偏心嗎？她比較重視的好像只有那幾個人...」
志鴻以前是金姊的下線，連他都有這種感覺了...
其實她一直都有注意到：很多人都是拿到雄鷹專案資格之後就停滯了。而國豪是最令人疑惑的一個，像他這麼沒存在感的人，怎麼會被招募進來組織？
***
「凱莉，你有空嗎？」大熊經理拿了一份文件走向凱莉。
「怎麼了？」
「這是這個月的面試報到資料，你幫我統計一下。」
這個月來面試的有90個人，但實際上來報到的只有25個人。
其中有一個叫思華的新人，她才剛到職沒多久就受到金姊的特別關注。她不但是政治大學畢業，而且還曾經是某間公司的高階主管。還有，她有親戚是市議員。
「你們也可以用e-job找人啊，e-job上面應該會有比較多國立大學畢業的。我希望單位裡可以多一點國立大學畢業的。」
大熊不是說過他用人唯才、不看出身嗎？怎麼現在又說他要國立大學畢業的？
想到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中指蕭事件和雞排博士的故事...凱莉開始覺得，國立大學的文憑只能證明一個人很會讀書，並不能證明一個人的人品。甚至她也在學校的論壇上看過有人抱怨，說他被一個博士生爽約。
有一天，凱莉滑著人力銀行的求職者名單。
「點開了就記得要抄喔，不然這樣會浪費錢。」金姊說。
「可是我看這個人有保險證照...好像也有待過同業？」
「那就不要了。」
繼續滑著求職者的名單...陳香君？該死！
下班前，凱莉在約訪黑名單上寫下陳香君的資料。
「這個陳香君是怎麼了嗎？」家維好奇地問。
「你記不記得新人指南手冊裡面說的『主管三不行為』是哪三不？」
「不聊八卦、不散播負能量、不被動啊。」
「優秀的主管要具備哪三個條件？」
「圓滑、有能力、謹言慎行？」
「對。這個陳香君是我的國中同學...」
「既然是國中同學，不是更應該把她招募進來嗎？」
「你聽我說完。這個人以前在我們班非常喜歡惹是生非，而且她還破壞過我的不只一段感情。雖然我在畢業後就沒跟她見過面了，一直到大三那年才又聯絡上，但是我發現她的個性完全沒變。
還有，這個人有非常嚴重的公主病。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金姊說過，她不希望團隊裡有公主病的人？」
「她是怎樣的公主病啊？」
「就自以為是太陽，全世界都要繞著她轉啊。交不到男朋友就見不得別人好，而且什麼都要爭第一，除了課業。我還記得國中那三年，我們班完全沒有男生喜歡她，連女生也不喜歡她，因為她一天到晚想破壞別人的感情...
我記得應該是在國二那年，曾經有個男同學私底下跟我說過他喜歡班上的某個女生，但是就是因為怕她搞破壞，所以他一直不敢跟那個女生告白。其實這個陳香君一直在懷疑他喜歡那個女生，但是他就是不敢承認。」
「這麼可怕？」
「對，就是這麼可怕，而且我還很衰地跟她當了五年的同學。既然我很了解這個人，那我就更不能放任這個人把團隊搞得雞飛狗跳...」
沒想到還是來不及阻止。就算把這個人擋在金姊和大熊的直轄組外面，可能也會有其它的團隊聯絡她。
「你上班都是搭公車嗎？」是香君的私訊。
「對啊。問這幹嘛？」
「你在遠雄是做業務的嗎？」
「算是喔。」總算逮到一個機會可以讓她打退堂鼓了。既然她的個性還是沒變，她做業務一定不會成功的。
凱莉一直都很堅持公私領域要劃清界限。另一個原因是：她不希望有人把她在工作上的事透露給不該知道的人知道。
其實單位裡有個人的存在一直讓她很介意：佩佩主任。佩佩是比自己大一屆的學姊，聽說她大一的時候也待過熱舞社。
可是佩佩跟自己也沒有很熟，在學校的時候也不認識彼此，她應該不會隨便把自己在工作上的事透露給熱舞社的任何一個人知道吧？
團隊裡有認識的人，似乎也是一場災難。
聽說東裕主任的女朋友就是他的主管–曉紅襄理。而東裕主任的姊姊–佩凌已經離職了。凱莉無意間發現，曉紅和佩凌這兩個人很不合。
之前家維曾經問過自己，會不會想把弟弟招募進單位。不要說他大學沒畢業又還沒當過兵，她知道她的弟弟是一個很沉不住氣的人，在學生時代很喜歡打架和蹺課，只有在實作課程的表現比較好。就是因為太了解，所以才要做把關的那個人啊！
沒想到在人力銀行上面也可以看到一些認識的人的秘密。
她在高中時期很討厭的一個學妹，居然在高中畢業後沒多久就奉子成婚了。
「凱莉，我覺得你還是少在臉書上提到工作上的事比較好。」是文美的私訊。
記得育誠也曾經發過一篇很長的抱怨文...她敢去跟育誠說這種話嗎？
***
「這禮拜六區部有一場演講，主講的人是秀蘭經理。那天大家記得要來公司喔，表現出我們的團結。」大熊在早會的時候宣布。
演講的主題是保險業的價值。
在演講一開始的時候，金姊放了一段影片，這影片...印象中在職前訓練看過。
有個村莊沒有水源，所以村長召集了兩個年輕人–帕保羅和布魯諾，讓他們到山上去挑水。
布魯諾為了賺取更多的工錢、讓村民有更多的水可以用，所以他開始用更大的水桶。
反觀帕保羅，他只用一半的時間去挑水，另一半的時間都在研究怎麼從水源接一條管線到村莊。大家都在笑他笨。
幾個月後，帕保羅的管線完成了，而布魯諾卻累垮了。帕保羅不但成了有錢人，而且他為村民帶來更便利的生活。
哪一種行業不是在幫助人？問題是勞力工作可以做多久？如果沒有被動的收入來源，沒了工作就等於什麼都沒有。
可是說真的，凱莉不太認同金姊的價值觀。
她不但很愛炫富，而且她總是表現出對勞力工作者的輕視。就連單位的業務行政助理–劉姊和區部的教育訓練主管–曹姊都是她取笑的對象。
沒有這些人，我們的生活品質要從哪裡來？沒有劉姊，難道要靠自己去送文件嗎？
凱莉注意到，站在會場後面的大熊一直用愛慕的眼神看著金姊。
在金姊生日的前一天，大家都在偷偷計畫要給她一個驚喜。
「我們要不要幫大熊策劃求婚啊？」世堯開玩笑地說。
所以大熊和金姊兩個人在交往嗎？
他們每天都是出雙入對。三位區經理只有她有獨立的辦公室。
曾經有同事在私下嚼舌根，「記得有一次大熊經理跟我們開會的時候，他有提到他理想的交往對象類型，完全就是在說金姊。好歹小熊經理也是他的弟弟，結果他重視一個女人多過他的親弟弟...你們不覺得怪怪的嗎？」
突然想到，大熊之前跟公司申請新的辦公室，是為了把小熊的轄區調過去。凱莉還有聽說，其實以金姊的能力，她是可以成立營業處的，只是大熊經理不讓她單飛。而且大熊幾乎不太管事，都把單位的事情放給她去發落。
另一位區經理–喬安姊，則是被長期冷落。她的組員只有朝俊還在，書偉離開之後又來了兩個人：正傑和小朱。她的組織人數一直沒什麼大躍進。
看來金姊在他的心目中是一個很重要的人？而且不只是在公事上很重要...
「大熊經理是單親爸爸嗎？」凱莉曾經在私底下問過鈺潔主任。
「不知道。除了他兒子的事情，他都不太談家裡的事。」
***
有一天，凱莉在收E-mail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品酒會的訊息。
做志工接觸的對象幾乎都是學生，大概也找不到多少潛在客戶。那參加品酒會的人應該可以吧。
於是凱莉報名了品酒會。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啊？」有位女生好奇地問。
「保險業的培訓幹部，算是業務性質。」
「你工作的時候會常常喝酒嗎？」
「不會。」
「對了，我最近剛好想買意外險，可以跟你交換名片嗎？」
「我沒有名片耶，不過我隨身都會帶空白名片，我寫一張給你好了。」
對方買的竟然只是一年期的意外險...雖然佣金不高，但至少是一個好的開始吧？
***
8月一到，大熊經理就把凱莉和國豪叫進了辦公室。
「目前過年前進來的人只有你們兩個沒有拿到雄鷹專案資格。你們也知道，你們的勞健保保費都是從主管的薪水扣的。如果單位的每個人都跟你們一樣，那我跟秀蘭經理會被吃垮啊！所以你們兩個先轉回AG好不好？等到你們的狀況穩定了，我再讓你們回任。」
上個月的月會，公司的高層也來參加了，當時協理還跟每個主管握手。自己雖然不是主管，但是協理卻來跟自己握手說「加油」。才剛被協理「加持」過，居然不到一個禮拜就發生這種事...
不知道國豪是怎麼想的，但是凱莉很不服。一旦轉回AG，就代表主管、甚至公司都不會再關心你了。
其實有很多離開的人不是真的離職，而是轉回AG了。好像也沒有人關心過他們。
她也發現一件事情：如果增員的培訓主管離職了，下面的人一定也留不住。
像是只比自己早一個月進來的建智，他在3月的時候招了一個下線叫心穎。後來建智在5月的時候離開了，過沒多久心穎就變成了金姊的私人助理。
曾經在過年前和自己討論過新人指南手冊的佩儒，在過年後就離開了。她有一個下線是比自己早來的家和，但是家和也在5月離開了。
於是凱莉在臉書上發了一篇動態：「越來越沒安全感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加油吧！」是瑜銘的回覆。
「我現在會這麼沒安全感，你要負一半的責任耶！」凱莉暗罵。
「我聽其他做保險的朋友說，你們遠雄是不是有財務危機啊？你還是早點離開吧...」
那些跟母親很親近的人都一樣，整天就只知道造謠生事。
想到金姊曾經說過：遠雄人壽雖然成立不到20年，卻是趙董事長最重視的一個事業體。不然他也不會讓小兒子當遠雄人壽的總經理了。
聽說很多保險公司都有在投資房地產，如果不靠投資賺錢，保險公司要從哪裡拿錢給客戶？
只要有新聞事件，公司就一定會發聲明稿安撫保戶。如果真的有什麼會影響到保戶的狀況的話，公司也不會隱瞞吧。
會攻擊競爭對手的人，到底存什麼心？
幾天後，大熊經理又私下找了凱莉。
「你平常應該也沒什麼事吧。剛好我們有幾個助理離職了，你先頂替他們的位置，可以嗎？」
大熊經理都開口了，不賺白不賺啊。
「這支電話給你，我已經設定好隱藏號碼了。還有，你跟宇威一起用那台電腦。」
「今天約訪的狀況怎麼樣？」
瑜銘來關心幹什麼？還以為這件事情只有自己和大熊經理兩個人知道...
日復一日，瑜銘都會來關心自己約訪的狀況。現在自己是對大熊經理負責，又不是對他負責...
想到他那愛管閒事的態度...凱莉又開始覺得全身癢了。
「陳小姐，你確定你真的沒有食物或藥物過敏的病史嗎？」
「沒有。我記得我第一次長蕁麻疹的時候是在20歲，一直到去年才又開始復發...」
「那可能是免疫系統的問題了。你可能要注意一下你的工作環境或居住環境，還有你的飲食，最好少吃那些會導致過敏的食物。像是雞蛋、牛奶、小麥製品、海鮮類...」
平常的飲食習慣又沒什麼改變，而且中部的夏天又不像南部那麼熱，為什麼會突然發病啊？
突然想到，第一次長蕁麻疹的時候，剛好就是在阿成一天到晚跟蹤自己的那段時間。所以「人」也會是過敏源嗎？
到底要怎麼擺脫瑜銘這個過敏源？
於是凱莉忍不住在臉書上發了一篇抱怨文：「不要再靠近我了！」
她並沒有指名道姓要誰不要再靠近自己。
沒想到瑜銘居然回覆：「你又不接受別人的關心了。」
雖然不確定瑜銘是不是對自己有意圖，但是...難道他看不出來自己一直不給他機會嗎？他自我感覺良好的程度...簡直跟阿成一模一樣。
「如果他升上主任，我一定會離職，不再給他任何跟我獨處的機會。」
連續一個禮拜，約訪不是沒下文就是被放鴿子，甚至還遇過態度很差的求職者。
第二個禮拜開始，大熊經理就不再請凱莉幫忙了。
「這樣好了，以後你都幫我處理文件類的東西，好不好？」大熊經理又提議。
「今天大熊找你幹嘛？」這次關心的人是瑞靚。
「沒什麼啦，就請我幫他處理一些事情。」
「你最近業務推廣還順利嗎？我一直不太順利...」
「我也是很不順利啊。」
畢竟這個單位的人幾乎都不超過25歲，也沒什麼社會歷練，到底有多少人可以升得上去？
想到家維曾經說過：她覺得應該要找25歲以上、社會歷練豐富的比較好。畢竟這是面對人的工作。
整個8月，金姊竟然很密集地開了集訓班。
「我們的辦公室又快要坐不下了，這次我們打算申請一間辦公室給曉紅。如果順利的話，她今年應該可以升區經理。」
不管誰講了什麼內容，金姊都會有意見。她當初不是常常說「用自己的方式講」嗎，怎麼現在又把單位搞得像一言堂？
曾經有同事在私底下抱怨：「你們有聽過大熊經理賣貢丸的故事嗎？就是大熊經理以前還在賣菜的時候，不好賺的時候，他就會去跟一間很有名的貢丸批貨來賣。金姊講這個故事到底有什麼意義？那是大熊經理的故事，又不是我們的，要他自己講才有意義吧！」
還有一次開面試集訓班的時候，金姊看到一份凱莉自己整理的DISC的資料，就在會議上對大家說「如果你們有找到什麼有用的資料，千萬不要私藏喔。」
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從來沒讓自己參與過單位的任何事情，憑什麼要把自己的心血白白送給別人？
說到這她又想到，聽說那位剽竊她的創意的何先生預計這個月要晉升了。是怎樣，付出最多的人都是白痴嗎？
慶生會那天，凱莉發現名單上居然沒有自己的名字。
「怎麼8月壽星的名單上沒有我的名字啊...？」
「那蛋糕給你切吧。」小朱把刀子遞給凱莉。
「凱莉，思瑜主任說她發現經策會那邊沒有你的資料，你可以給她你的生日和電話號碼嗎？」
什麼？之前經策會的負責人是欣怡，剛搬進新辦公室的時候，欣怡就坐在自己的後面，她不來問就算了，瑜銘居然也沒有提醒她...居然還要等到思瑜主任接任新的負責人之後再讓文美來問...那之前繳了那麼多經策會費是繳心酸的喔？
瑜銘真的是個災星，讓自己當了那麼久的邊緣人。不要說瑜銘，連已經離開的東霖也是。
雖然自己已經不想再碰感情了，但是這也不代表別人會尊重自己的想法，更不用說大熊和金姊還鼓勵辦公室戀情。
這半年來曾經經歷過不少同事的生日，幾乎每個人都有慶生會，其中惠欣的慶生會是排場最大的，因為她在同一個月升上主任了。而自己的生日當天只有淑靜、阿牛和育誠幫自己慶生。
如果當初不是因為東霖追自己追得那麼高調，其實也沒必要把難相處的那一面露出來。沒想到走了一個王東霖，還有一個周瑜銘。
金姊常常說要「沉得住氣」，所以她不想因為一個討厭的人就放棄自己該做的事。想到有幾位同事離開的原因都是父母反對，讓她更想要證明：即使沒有家人的支持，她還是可以完成自己的目標。
連瑜銘也變成被金姊冷落的對象了，看來差不多可以退場了。
同時她看到那間自己很喜歡的寵物餐廳正在徵人。
背叛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金姊要求大家5點一到就準備開夕會。而金姊會輪流參與每一組的討論。
有一次凱莉無意間聽到某一組開會的內容：
「你們說說看，你們今天都做了什麼事？」
淑靜說：「我早上跟怡玲在帶新人指南，下午在打約訪電話。」
「你今天打了幾通？」金姊問。
「有20通吧。」
「約到幾個？」
「都沒有。」
「我一直都有注意到，你、國豪、還有怡玲的約訪成功率一直是最低的。從明天開始，你們三個暫時不要約訪了，不然你們是在浪費名單。」
總覺得金姊這個人越來越不食人間煙火了。
曾經有一次幫大熊經理印工讀生合約的時候，她注意到上面有一行寫著：若當週約訪成功率未達60%，隔週即終止合約。
「這是在壓榨工讀生的意思嗎？人家求職者來不來面試是我們可以控制的嗎？」
然後她想起了PTT的那篇抱怨文。
「那群人喔...以前在台壽，用同樣的方式騙人，玩不下去就跳槽到富邦，然後在富邦又玩不下去，就跳槽到遠雄。」底下有新的推文。
「什麼...這是內幕嗎？」原po回應。
「我怎麼一直忘記叫你來開夕會啊？今天下班前，你一起來開會吧。」
之前有一次大熊經理跟各區開會的時候，居然差點叫不出自己的名字。當初會進來這個單位，不是他欽點的嗎？
「經理，有一件事情我要反應。」開口的人是婉容。
「什麼事？」
「今天下午我坐在接待櫃台的時候，我聽到宇威...他被掛電話的時候一直在罵『幹』、『幹』、『幹』。而且還是在有人來面試的時候罵的。」
第二天，大熊就把宇威的位置調到更遠的角落。
宇威曾經是小熊經理那邊的SA，但不知道為什麼，轉任AG一段時間之後就變成了大熊和金姊的私人助理。
他在單位裡應該待得蠻久的吧，上面不當的政策應該也讓他很無能為力。
「猴～你們都在騙人。」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大家都在騙人啊。」
有幾位新人在練習約訪的時候開了這樣的玩笑。
原來他們也知道單位的名聲很黑的事。
***
「我想要約大家一起去游泳，時間就這禮拜三，你要一起來嗎？」
「好啊，我很久沒運動了。」
揪團的人是思華。
思華和凱莉算是同鄉，所以兩個人很快就變成了好朋友。
除了凱莉和士銘，參加的人幾乎都是7月和8月進來的新人。
那天凱莉、子淵和宇晨三個人居然尬了起來。
覺得有種體力大不如前的感覺，是太久沒運動了嗎？
***
瑜銘已經好幾天沒來上班了，大概是撐不住了。
「他撐不住也好，要是他真的升上主任，我一定會馬上離職。」
瑜銘離開了，以後就不用再忍受這隻東聞西聞的「狗仔」了。看來應該還可以再努力一陣子。
曾經有一次，瑜銘看到一個求職者的資料，就拿著這個人的資料對凱莉說「這個人跟你是同鄉耶！你不是沒有車嗎？以後你們可以一起上班啊！」
不要說從這個人住的地方到自己家跟到公司是反方向，連這個人會不會來上班都不知道，他的算盤會不會打得太「精」了？
他好像什麼事情都想要替自己安排，就像男生會在喜歡的女生面前表現出一副無所不能的樣子。
可是孔雀開屏的同時...也會露出自己的屁股。瑜銘這個人就只會出一張嘴而已，說的永遠比做的厲害。如果他真的那麼行的話，為什麼他也是好幾個月都沒有業績？
雖然瑜銘的離開讓自己鬆了一口氣，但是凱莉又面臨到另一個問題。
眼看存款已經見底很久了，去參加品酒會又一直撈不到業績，所以她決定先找兼職工作。之前就聽說國豪有在兼職了。
除了打開1111的兼職履歷，她也在PTT上留了求職資訊。
「我們是房仲業，目前有秘書的職缺，上班時間是週一到週五的早上9點到下午5點，有興趣來面試嗎？」
「不好意思，我是要找假日或晚班的兼職，我白天有其它的工作。」
都說要找假日或晚班的兼職了，怎麼上門的工作機會都是全職的啊？怎麼這些求才廠商好像都有閱讀障礙...
終於有了一個符合要求的工作機會。
「我們百燴的部門需要幾個假日外場工讀生，工作的時間是固定的：早上11點到下午5點。
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話，下禮拜一開始實習，可以嗎？」
「時間是幾點到幾點？」
「下午5點到晚上9點。」
「可以。」
「好，那你記得，來實習的時候穿黑色平底鞋和黑色長褲。公司會提供制服。」
就這麼說定了。
沒想到找到兼職工作不到一個禮拜...就有變卦了。
轉AG之後，她一直忘了要處理健保的問題。然後健保局寄了繳費通知單來到家裡。
「為什麼健保局會寄通知單來家裡？」母親不諒解地問。
「最近公司的政策有變，基層業務全部都沒有勞健保了。」推給公司才不會被懷疑。
「所以要等到升上主管職才有嗎？那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升上主任？」
「不是跟你說過年底嗎？怎麼你這個人好像有選擇性失憶症一樣？」
「我選擇性失憶？」
「不然為什麼我說過的事情你都記不住，永遠只會記得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你是喝酒喝到腦子壞掉了嗎？整天就只知道喝酒、打電動，也不去考公職！」每次都這樣，說不贏就人身攻擊...
「我不是說過我不會考公職了嗎？而且我去參加品酒會是為了拉業績耶，你以為我都是去騙吃騙喝的啊？」
「那你有拉到業績嗎？」
「有啊，只是人家找我買的都是意外險，一年的保費也才1千多而已，你覺得我賣一件的佣金會高到哪裡去？」
「小錢有什麼好稀罕的？」
「一塊錢也是錢啊，你這個人不是最會計較了嗎？」
「怎麼...你從大學畢業之後就變了一個人，我都快不認識你這個女兒了。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可愛的啊，怎麼長大之後變得這麼好辯...」
過去，過去，就只記得過去。求學階段的不順，母親要負最大的責任耶！
從早上就覺得腸胃不太舒服了，沒想到母親竟然還挑這種時候跟自己吵架...
第二天中午上完課之後，凱莉發現有一通未接來電。
過沒多久，她居然看到元智領著母親和阿姨走向大熊的辦公室。
不對啊，從來沒有跟她們說過辦公室在幾樓，她們怎麼會知道？
過了幾分鐘之後，他們出來了。
「你還在這裡幹什麼？不要繼續在這裡丟人現眼了！」母親用全辦公室都聽得到的音量對凱莉破口大罵。
「好了啦...」阿姨拉著母親。
然後母親轉身對全辦公室的人說：「你們這些賺不到錢的也趕快滾吧！聽說你們公司快要倒了！」
金姊走了出來，「陳媽媽，請收回你剛剛說過的話。公司沒有財務危機，是競爭對手刻意要抹黑我們公司，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說。」
這就是金姊讓人欣賞的地方：永遠臨危不亂、不會人云亦云。
「士銘，你去儲藏室看看有沒有空的紙箱，拿兩個過來。」金姊是要趕自己走嗎？
「我們的辦公環境是很單純的啦，不需要常常跟人應酬。其實凱莉一直都很認真的...」
「她很認真？你們不需要應酬？那為什麼她幾乎每個禮拜都跑去跟人喝酒，有的時候還喝到晚上11點才回家？」
金姊和大熊，還有一旁的阿姨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幹嘛把自己的私生活透露給主管知道啦！
「是我沒有能力，無法好好栽培你女兒...」大熊露出愧疚的態度。
「你有沒有能力是一回事，重點是我這個女兒根本不爭氣...」
自己真的是她親生的嗎？為什麼她可以在外人面前把自己說得這麼不堪？
母親環顧了一下辦公室，「你看，他們要的就是年輕人...」
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自己不也是年輕人嗎？
大熊常說，他看到現在的年輕人其實都很有能力，卻都做著不怎麼樣的工作，所以他想要給年輕人機會。
士銘幫忙把紙箱搬到一樓之後就上樓了。
沒想到母親跟保全大哥聊天的時候，馬上就變了一副嘴臉。
「你真的很厲害耶！每天這麼多人進進出出，你每個都認得啊！」
兩姊妹都一樣虛偽。阿姨表面上是在扮演和事佬，但是過去的經驗告訴她，她永遠是站在母親那一邊的，即使她曾經說過她受不了她姊姊，也就是自己的母親，很多時候都很偏執。如果母親是老虎，那阿姨就是老虎的爪子。
一踏出公司大門，母親就馬上打電話給在國泰的表哥。
「喂，永權嗎？我跟你說，剛剛我跟錦秀阿姨去遠雄把凱莉趕出來了！」
這種事有什麼好炫耀的？如果母親一直都是這樣，做什麼事都不考慮後果，仗著跟誰有關係就可以為所欲為，大概連永權表哥也不會想承認這個姑姑吧！畢竟他也做了4年，應該不是這麼是非不分的人。
「她有幾張證照啊？」
「好像只有一張吧！」
「保險業務員至少都要有3張證照，當然不包括產險證照啦。只有一張...那能賣的東西很少耶！
這樣好了，如果我們公司有演講的話，我會跟你說，你可以問她要不要來聽。」
這是什麼奇怪的標準？不管找什麼樣的工作，母親都有意見，但是如果有認識的人，所有的問題對她來說就都不是問題了，即使是...做偷拐搶騙的工作？
她是想透過別人來掌控自己在工作上的事嗎？萬一是有牽涉到營業機密的事呢？這是可以隨便洩露給外人知道的嗎？
還有，自從跟元碩分開之後，凱莉就不打算再談感情了，更不用說自己還不接受職場戀情。如果讓母親知道哪個男同事對自己有意思，她是會去找對方的麻煩？還是會想要積極撮合自己和那個追求者？
感情的事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即使是自己的家人也一樣。
「人行道不可以停車喔，你們趕快把車牽走吧！」保全大哥出來趕人了。
回到家之後，聽到機車引擎聲的來福一直狂吠。來福是祖母養的狗。
「叫屁啊，來福！」凱莉忍不住把氣出在來福身上。
把紙箱搬上樓之後，母親又出門了。
凱莉看著牆壁上的國泰人壽掛曆，越看越覺得生氣。母親永遠是吃著碗內看著碗外，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永遠都比不上彥慈表姊、彥嘉表弟、甚至是永權表哥。
於是她拿起一把美工刀，把掛曆刮得面目全非。
咪寶像是意識到小主人不高興似地，躲得遠遠地。
過沒多久，電鈴響了。
「凱莉，你今天怎麼這麼早下班？你平常下班不是都搭公車的嗎，怎麼今天是跟你媽一起回來？發生什麼事了嗎？」是祖母。
「她跟我阿姨跑到公司去鬧事啦。」
「別氣了，要不要下來喝杯茶？」
...
「來福，對不起啦，剛剛不該對你那麼兇。」凱莉摸了摸來福的頭。
「你知道的，從你爸媽搬到樓上之後，我就忍你媽很久了。她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自己想怎樣就怎樣，也不管會給身邊的人製造多少麻煩...」
幾乎一整個下午，祖母都在抱怨這個媳婦。
原來金姊把她的位置調到角落是故意的。
她突然想起志鴻說的話。「你不覺得金姊這個人很偏心嗎？」志鴻曾經是金姊的下線，連他都這麼說了...
記得東霖的父母也是反對他做保險的。東霖離開的一個多月前，他的母親曾經來單位參觀過，當初金姊是極力說服他的母親讓東霖留下。反觀心穎，在她轉任AG並成為金姊的私人助理之後，她的母親三番兩次打電話到單位要求金姊讓她離開，最後金姊還是讓她離開了。是因為東霖曾經在美國讀過書，所以金姊比較喜歡他嗎？
好像任何一個人的離開，她都不會覺得可惜，包括東霖。她不是說過她很感謝每一個願意留在她身邊的人嗎？
換成全順、志超、國豪、淑靜、思涵、怡玲、阿牛，這7個人離開，金姊大概也不會覺得可惜，更不用說不是她直轄的瑞靚。除了國豪，這些人都是拿到雄鷹專案資格就停滯了。不管付出多少努力，只要銷售能力不強，在金姊的眼裡都是像用過的衛生紙一樣沒有價值。更不用說他們的年紀都跟自己差不多，工作經歷都沒有什麼值得被金姊拿來對新人說嘴的地方。
總覺得大熊已經重視金姊重視到公私不分了。大熊才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金姊跟自己又沒有任何關係，沒想到剛剛的事情，他竟然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平常都不管事，除了把單位的事情都放給金姊亂搞，他還把自己的直轄組全部交給她。但是她並沒有很重視大熊的每一個直轄組員。先是宗翰主任、佑升、家倫這一組全數離開，然後是裕唐主任、宛綺、佳珍這一組。至於尚甫和瑜銘那兩個討厭鬼就不用說了。只有元智和快要晉升的世堯還在，但是...自從元智晉升之後，她好像也不太關心元智了。
一直到7月，秉翔主任升上襄理的時候，凱莉才知道他也是大熊的下線。但是他竟然在晉升後不到一個月就離職了。
在9月的時候，大熊就把直轄組的約訪代號改成「趙先生」了，但是他還是繼續跟金姊共用「許小姐」這個代號。從自己到職到離開，大熊的直轄組裡面只有婉容、子淵、信佑和浩睿是因為「許小姐」而新增的。其他被「許小姐」招募來的人，全部都進了金姊的直轄組。
金姊是不是就是歷史上說的那種「紅顏禍水」？就像唐玄宗最寵愛的楊貴妃，玄宗為了她，建立了很多驛站，只為了讓她每年都可以吃到新鮮的荔枝；她一個人受寵，整個家族都跟著沾光，她的堂哥楊國忠還成了宰相，間接導致了安史之亂，讓唐朝的國力大不如前。
可是她對自己的直轄組員好像也沒有多好。除了淑靜、怡玲和國豪，還有一個受害者就是忠武。忠武和育誠兩個人是同期的，但是育誠的下線越來越多，忠武卻一直沒有下線。聽說忠武曾經有段時間很不服氣，只要有人請他幫忙面試，他都會找理由不給錄取。金姊聽說了這件事之後，就對忠武說之以理，但是也沒有要幫助他的意思。
***
「你...？怎麼這麼突然就離開了？」第二週，瑞靚發現凱莉的辦公桌清空了，就傳了私訊關心。
「上禮拜五上完課之後，你沒有在辦公室嗎？那天中午，我媽和我阿姨跑來辦公室鬧事...」
雖然這樣想很不孝，但是她真的很羨慕瑞靚和文美。尤其是文美，她已經沒有父母了。
自從進了鼎盛之後，鼎盛的每一個人對她來說都更像家人。她很久沒有這種互相扶持的感覺了。反觀血緣上的家人，他們就只想拿自己的成就來炫耀自己多會教小孩。
想到小時候曾經在《愛的小小百科》裡看過一個鵝媽媽種稻子的故事：在春天，鵝媽媽帶著小鵝們到田裡耕田、播種。到了夏天，他們每天都在田裡除草、施肥。鵝媽媽曾經請求過幾位鄰居的幫助，但是鄰居們不是說沒空就是笑他們髒。到了秋天，他們收成了，鵝媽媽做了香噴噴的飯糰給小鵝們吃。鄰居們聞到飯糰的香味都靠過來了，所以鵝媽媽提了一個交換條件：「誰幫過我的忙，我就請他吃。」這些鄰居都沒幫過忙，當然也就沒得吃。
她曾經想過：主任只是基本門檻，如果成功升上襄理，她絕對不會讓沒有幫助過自己的人沾光。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以後有了小孩，她一定會讓小孩走自己想走的路，自己不會介入干涉。她不會讓長輩過時的觀念影響小孩的決定。但是有可能完全不讓小孩見到長輩嗎？想到這裡，她就更不想結婚、更不想要小孩了。
當天下午，凱莉來到餐廳實習。
「你要去哪裡？」正要踏出門的那一刻，背後傳來母親的聲音。
「打工！」
「去哪裡打工？」
「餐廳。我工作要來不及了。」
「找到工作就好，反正不准再給我回去遠雄了。」
但是她不打算回去辦離職手續。她希望有一天可以東山再起，只要有辦法可以幫助其他人，她就可以成功扳倒金姊了。
實習的第一天做的事情，就是簡單地收拾桌面。
「你怎麼一直在抓身體啊？」有位年紀比較大的同事看到凱莉在抓癢，就忍不住關心。
「過敏。不過現在天氣比較涼了，前一陣子天氣熱的時候更嚴重...」
「你有對什麼東西過敏嗎？」
「我也不知道。前一陣子我有去看醫生，說是免疫系統的問題。」
到了正式上工的前一天...
「我昨天就注意到了，你走路的姿勢怎麼怪怪的？」領班關心地問。
「沒什麼啦，大概是太久沒運動了，舊傷有點復發...」
「舊傷復發還沒什麼？之後的兩天我先調你去內場幫忙洗餐具。下禮拜一你馬上去看醫生，看完之後告訴我結果。」
第二週，凱莉去看了復健科。然後，她來到了餐廳。
「醫生怎麼說？」領班關心地問。
「醫生說暫時不能久站，如果必要的話要戴上護具。」
「唉，你也知道，我們這行就是要久站。我想你還是不要做了吧，上禮拜的薪水，下個月會匯到你的帳戶。還有你這個人怎麼都不笑啊？太嚴肅是會把人嚇跑的。」
前一份工作都發生這麼嚴重的事了，誰還笑得出來？
還有，在母親和阿姨去鬧事那天的晚上，父親居然還好意思對自己說「要保持愉快的心情」...
雖然父親的個性不像母親這麼不講理，但是母親會帶阿姨去鬧事...也是因為他縱容的！
在凱莉離開鼎盛一個月後，弟弟耀家入伍了。
參加完懇親會回來之後...母親的臉色一直都很難看。
「聽你爸爸說，南部的太陽很大，所以你媽媽想要撐傘。但是營區裡的人很多，你爸爸擔心她撐傘會戳傷別人，所以就要她把傘收起來。結果你媽就不高興了。」祖母說。
這就是她以前喜歡金姊的理由。女人好像過了一定的年紀就會走向兩種極端：一種是很好相處，很懂得替別人著想；另一種就是自我中心到極點，好像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公眾形象。偏偏身邊的女性長輩都是屬於後者。
真的很不想承認這個媽媽呢，怎麼會有人年過半百，言行舉止卻比一個小學生還沒教養？
復仇
鼎盛已經不能待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兼職工作也沒了。只能認命，找下一份工作了...
有些人在離職之後會選擇休息一段時間，但是凱莉一直都不打算停下來。「脫離原生家庭」是她非常想要達成的目標。
之前在鼎盛一直這麼努力，甚至每個禮拜都跑去跟人喝酒，就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沒想到自己最想擺脫的人竟然破壞了自己一切的希望。
第一間約面試的公司是一間叫「捷勝國際企業有限公司」的代理商。這應該是凱莉第二次遇到他們來約面試了。
面試完之後才想到，之前還在鼎盛的時候，曾經有個這間公司的銷售員闖進來推銷。那時候公司的門禁系統還沒啟動。看樣子他們的銷售模式應該是訪問買賣，這樣的工作...還是別做好了。
但是面試之後沒有下文。
第二間約面試的公司是在做私募基金的。她不接受這份工作的理由是：除了沒有勞健保，基金的投資金額基本上都蠻大的，至少幾十萬跑不掉。自己認識的人連儲蓄險都買不起了，怎麼可能買得起基金？
「不去也好。如果你不去考公職，就只准給我找內勤工作。」
奇怪耶，生活是自己在過的，為什麼每個人都要干涉自己的決定？
好跟不好都是自己在承擔，難道他們要負責嗎？以母親的個性，就算選了她認同的路，失敗之後她也只會推卸責任...
沒想到離職後不到一個月，竟然又有遠雄的人來約面試。
「我這個月才剛離開耶！你們沒有看到我的工作經歷欄位嗎？」
然後她突然想到過年後沒多久就離開的弘哲說過，他離職之後竟然又接到遠雄約面試的電話。瑜銘也說過，他在上職前訓練的時候也是又接到遠雄約面試的電話。
之前單位也曾經招募到一個待過同業的人，因為他以前是內勤，所以金姊願意給他機會，但是他來報到之後是決定不做了。沒想到在一個禮拜之後，他又來面試了。
雖然不確定對方是不是14樓的單位，如果是的話...不管對方是培訓幹部還是助理，這個人大概都沒有把金姊的話聽進去。
但是他們有沒有可能是屈服在金姊這隻女王蜂的淫威之下？為了要證明自己「有在做事」，所以連約訪都亂槍打鳥...
***
「您好，請問是陳凱莉小姐嗎？」
「是。」
「你目前有在找工作嗎？」
「有啊。」
「我們有在徵主管助理，請問明天下午1點半方便來面試嗎？」
「可以啊。」
「你記一下公司的地址...」
才剛睡醒就接到這一通電話...居然忘了問對方是什麼公司！
於是凱莉打開電腦，用公司的地址反查。
「什麼？居然是友邦人壽？嗯...我決定明天放他們鴿子好了。」
第二天，凱莉真的沒有去面試。
「喂，陳小姐，你記得我們昨天有約今天下午1點半面試嗎？」
「我昨天忘了問，你們是什麼公司？」凱莉明知故問。
「我們是AIA集團。」
「我已經知道你們是友邦了...我都待過遠雄了，直接承認是很難嗎？」凱莉心想。
「所以明天可以來面試嗎？時間一樣下午1點半？」
「可以。」就去看看他們在搞什麼鬼好了。
第三天，凱莉來到友邦人壽。
「我不管你上一份工作遇到什麼問題，如果你進來這裡，我會保證你每個月至少都可以賺到3萬。」
面試官說得很有自信嘛...但是實際的做法是什麼？
「那兩個都是80年次的，他們也是一樣沒有人脈。我們訓練新人是循序漸進的，一開始我們不會讓新人去服務高資產族群...」
所以公司會提供客戶嗎？雖然聽起來很誘人，但是...不要說他們約面試的時候就不誠實了，還記得剛進遠雄的時候，金姊什麼都說得信誓旦旦，結果所有的承諾都跳票。天知道這位黃經理會不會是第二個金姊？
「不然這樣好了，你先做這個性向測驗，測驗結果出來之後，我再通知你來看。」
第二週，對方通知凱莉去看測驗結果了。
但是接待的人並不是黃經理，而是一位中年大叔。
「這測驗的結果應該不準吧！」他是跟自己很熟嗎？怎麼知道測驗結果準不準？
「看起來...你比較適合當法務人員。」
呵呵...法務人員？如果自己是公司的法務人員，第一件事一定是把這些無良主管全部趕出去。現在的人會對保險業有成見，就是他們害的。
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之後，大叔突然看向履歷表上的照片。
「這照片上的人真的是你嗎？怎麼這麼不像？」
「這照片上的我有化妝，但是我現在因為過敏不能化妝，不行嗎？而且我那時候是長髮，現在是短髮...」
這人的嘴臉讓她想起謝經理，也就是永權表哥的主管。
本來就沒打算跳槽了，面試官的態度又讓人沒有好感...
原本是抱著「家醜不外揚」的態度，但是她決定承認離開上一份工作真正的原因。先告訴對方他們可能會遇到的最糟糕的情況，看他們敢不敢承擔這個風險。
果然，對方真的沒有通知她去報到。
***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是美容業的門市行政。
「我們的工作有分三班喔，早班是早上7點到下午3點，晚班是下午3點到晚上11點，大夜班是晚上11點到早上7點。工作時間都是固定的，哪一個時段你比較能配合？」
「只有早班。」雖然早班的薪水是最少的，而且上班時間又那麼早...
「好，我們會先看看哪個分店有缺人，然後我們會再通知你。」
本來是沒抱太大的希望，沒想到當天晚上就接到對方的電話了。
「目前五廊街的分店有缺早班喔，但是我要先讓你去大雅路的分店實習三天...」
兩天後，凱莉來到大雅路的分店。
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盤點庫存和整理環境，整理完都要一個小時了，根本沒時間可以吃早餐，加上室內的菸味又很重，「禁止吸菸」的標語好像是貼假的一樣...才第一天上班，她就有點受不了了。
好在早上沒什麼客人，除了偶爾要整理毛巾和浴袍，大部分的時間她都在和另一位門市行政–敏敏一起看電視。
「美容業門市行政？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單純的工作？」
「當然有啊，因為裡面的分工分得很細。而且我們還要兼打掃欸...」
又來了。好像自己的每個選擇，母親不是先質疑就是先反對。
「聽說大雅路上蠻多色情行業的喔。」父親插話了。
「你又知道那裡很多色情行業了？難道你去過？」她在心裡反駁。那邊算是台中二中的學區欸，誰敢那麼光明正大在那種地方開色情行業啊？
「明天要不要載你去上班啊？」
「不用。那邊很多小巷子，我怕你找不到。」因為母親是方向感很差的人，用這當藉口，大概可以讓她打消念頭。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親了。據說那種店的消費族群是以男性居多，雖然自己的工作不會接觸到客人，但要是被這個假正經魔人發現自己在那種地方工作...她大概又要大鬧一場了。可能還不只是這樣，她一定還會在所有的親戚面前把自己講得很不堪。
沒想到脫離了學生身份還要跟學生一起擠公車。
「你以後上班要早一點出門喔，不然大夜班的行政就要加班了。」敏敏說。
第二天還是一樣，盤點完和打掃完之後就沒事做了。
但是到了下午就有變卦了。總公司的人打了一通電話給敏敏。
「總公司那邊說五廊街的分店已經不缺早班了。他們問你可以改上晚班嗎？」
「沒有辦法耶。」雖然有看過公司的營運規章，但是...裡面沒有提到門市行政可不可以預支車馬費？
敏敏把她的話轉達給總公司的人之後...最後總公司的人決定給凱莉一筆車馬費。
這樣朝令夕改，讓她很難不覺得這間公司的管理是不是有問題。她在看了營運規章之後也覺得這間公司是在壓榨美容師，而且店經理的月薪竟然只有4萬多。
但是失去這份工作...不知道是好是壞。以母親那種一旦看到蛛絲馬跡就要追到底的個性，就算去了五廊街的分店，她也一定找得到。畢竟他們是一般的店面，不像遠雄大樓是有門禁系統的。再說，遠雄大樓有門禁系統，那個老屁孩都闖得進去了...
在準備下班之前，店裡居然來了一個捷勝的銷售員。他也是來推銷電療機的。
「這我已經買過了，看你要不要。」敏敏對凱莉說。
雖然有了電療機就可以不用一直跑診所了，但是...以自己目前的財力可是負擔不起啊。
***
居然又接到了遠雄約面試的電話，而且PTT上的抱怨文也越來越多。
雖然凱莉很想平息這些求職者的憤怒，但是...再怎麼恨金姊，大熊也算是自己的恩人。
於是她用平和的語氣發了一篇文。
「我現在還算是半個內部的人，所以...有些話我還不想說得太直接。
不管你們要不要這個工作，我都給你們一些建議吧。
如果你沒什麼工作經驗，也沒什麼人脈資源的話，我不建議你做這份工作。
這個單位基本上只教你賣儲蓄險，但是我覺得這種東西不是必要的。
你們都待業多久才找到下一份工作？有的人很長，有的人很短。如果你待業很久才找到下一份工作的話，你要去哪裡生錢來繳保費？
還有，這個單位的經營模式是這樣的：他們不希望業務永遠都只是業務，而是希望大家都可以成為獨當一面的主管。
每個人的人脈資源都是有限的，只是多或少的問題。總不可能一輩子都在跑業務吧！
但是說真的，裡面的流動率蠻高的，也不是沒有主管離職。我覺得那些離開的主管大概也沒多少社會經驗吧...」
第二天，凱莉看到有人寄了站內信給她。寄信的人正是之前推文爆料的K。
「你的主管是熊文傑？還是金秀蘭？」K怎麼會這樣問？這個K有可能是跟自己共事過的人嗎？還是在自己到職之前就離開的人？
「我的主管是大熊，但是單位的事情幾乎都是金姊在管的。」
過了一天，K回信了。
「嗯，金姊這個人的閱歷的確很豐富。但是說真的，跟她共事越久，我越覺得她很自私、很愛玩權力遊戲。
你應該也知道吧，新人到職之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學銷售，而是學增員。
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他們隨時可以找人來取代你。
等你做不下去之後，他們就爽爽地接收你的業績和人力。就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會不做事就可以有錢領。」
K知道的內幕居然這麼多...？
她突然想起那些離開的人。之前一直以為他們會離開是因為「沉不住氣」，但是現在想到他們離開的理由...
九把刀曾經寫過一篇罵直銷商的文章，裡面有提到：你做不到業績或拉不到下線，上面的人只會覺得是你不努力，千錯萬錯都不是自己的錯。所以金姊也是這樣想的嗎？
金姊常常說人要務實，但是她所謂的「務實」是要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記得單位曾經有一個新人，她要求月薪要有5萬，但是她不想跑業務。金姊認為這個人是個不務實的公主，就請她離開了。她大概是第一個被請出去的人。
現在想想，那些離開的人可能都比金姊務實多了，因為他們不做自己沒把握的事。理想可以當飯吃嗎？
當初大熊申請新辦公室，是因為原本的辦公室坐不下了。同時那段時間的流動率也很高，金姊對大家說，因為這些人沒有獨立的辦公桌，所以他們沒有歸屬感。真的是這樣嗎？
她又想起一個人–志誼，這個人也曾經是大熊的直轄組員，但是只來了一個禮拜就離開了。當時瑜銘認為，他會離開是因為大家都太不關心他了。
突然想到，志誼來報到的那天，自己也有送他下樓。讓她想起那間不正派的婚顧公司，當時也是有人很堅持送自己到公車站。所以金姊和大熊是想隱瞞什麼嗎？
還有，這單位的每個人好像都不敢在新人面前說實話、不敢在求職者面前討論事情。主管要掩耳盜鈴就算了，居然還逼著大家一起掩耳盜鈴。
她曾經在值班的時候看過幾個人是父母陪來面試的，推測這些人就算被錄取也不會來報到。以金姊的個性，她大概也不會錄取這些人吧。
金姊和大熊的價值觀都很難讓人認同。
金姊這個人愛炫富的行為，連男生都無法認同。而且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在炫富。
「5000元的鞋子叫便宜？我連買一雙皮鞋都要考慮很久了...」曾經有男同事在私底下抱怨。
至於大熊...他曾經有一次宣布：如果在那個月有人的業績做到3萬，他會有獎勵。結果他的獎勵是一個很貴的紫檀木筆筒。
佑恩也是有收到筆筒的人，但是事後他私下把筆筒送給了凱莉。
「你也知道，我是基督徒。我們的戒律有規定，不可以收貴重的禮物。」這是他的理由。
不知道大熊知不知道這件事，但是...事後大熊就不送禮物了，改請吃飯。
她又想起單位的行政助理–劉姊，劉姊一直都是被他們看不起的對象。她平常也不苟言笑，畢竟...要為兩個老是看不起她的人做事，她快樂嗎？而且她永遠在收鼎盛的爛攤子...
***
11月中旬的某一天，凱莉在臉書上收到了一個活動邀請。有個不熟的朋友邀自己去參加一個事業說明會。
說明會的會場，講師淘淘不絕地介紹公司的產品。這間冰店是他們投資的實體店面，用的食材就是公司的黑蒜精酵素。
除了黑蒜精酵素，公司的產品還有黑面膜和保暖襪。
說明會結束之後，工作人員分別和每個人確認意願。
「你為什麼會想要做這個事業？」面試的主管問。
「我之前是做保險業務的，但是我其實不喜歡跟人面對面聊天。我也不喜歡封閉的工作環境，所以...我比較能接受透過網路銷售。」
「嗯。我剛剛有注意到，你是不是比較晚來啊？如果現在要你簽約，我覺得有點不負責任。下禮拜日還有一場說明會，如果你那天有空的話就來聽吧。」
凱莉已經戒掉冰品很久了。雪花冰加了黑蒜精酵素，真的會變得比較養生嗎？
於是在離開之前，她點了一份巧克力口味的雪花冰來吃。
第二週，凱莉又去參加了說明會。
「如果有錄取的話，公司會打電話通知你。」面試的主管說。
這一次她試喝了養生飲品。
黑蒜精酵素、黑糖、紅酒多酚，真的是很神奇的養生飲品。每個月的那幾天總是會有腰痠背痛的問題，喝了養生飲品之後，居然就沒這些問題了。
***
一天，母親放了一份報紙在凱莉的桌上。一整個版面都是在介紹兩個年輕女孩的創業故事。
故事的主角之一–嘉琪，只不過是一個父親那邊的遠房親戚，雖然小時候很常見面，但是從上了國中之後就沒再見過面了。
連遠房親戚，而且還是跟她沒有關係的人，都可以被拿來消費。到底誰才是她親生的？
校慶那天，凱莉決定回去學校走走。雖然職場和學校都有不單純的人，但是...至少在學校不會跟任何人有金錢上的衝突。
參加完系上的座談會之後，她決定去看社團表演。
然後她遇到了元碩。他不是一直很想復合嗎，怎麼他跟當年的阿隆一樣，說得到卻做不到？
然後她遇到了以前很欣賞的阿欽學長。
「你現在在哪裡工作啊？」
「最近剛離職，之前在遠雄。」
「遠雄不是大公司嗎，這麼大的公司，你怎麼會待不下去？」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會有是非啊。」
「這很正常啊。不過你也不用想太多啦，其實每個人的一生中至少都會經歷2~3次的轉職...」
他說得很輕鬆...可是自己就是不喜歡重新適應新環境的感覺。
***
「喂，請問是陳凱莉小姐嗎？」
「是。」
「我們是磐石保經，想請你下禮拜一下午來面試可以嗎？」
「可以...」
掛掉電話之後才發現...磐石保經？才剛睡醒就接到這一通電話，也答應得太快了吧，而且對方也沒讓自己有反悔的空間...
所以在約定的時間，凱莉並沒有赴約。
「喂？陳小姐嗎？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有約今天下午面試？」
「啊，我忘記了...」就算記得也要說忘記，雖然自己並不是這麼不負責任的人。
「那明天的同一個時間，可以嗎？」
「好。」
前一天晚上，母親丟了一份報紙在她的桌上。
「你自己看。」
雖然只是地產版的一個小版面，但是上面斗大的標題寫著「遠雄徵才用騙的」。
鼎盛的模式是這樣的：他們只是藉由大量面試來篩選出他們要的人，面試後沒來報到的人，他們不一定會追蹤。
那這間磐石保經的模式又是怎樣？一樣是用旁門左道撈個資，這樣的營業單位又多正派？
第二天，凱莉準時赴約了。這個地方居然沒什麼公車路線會經過，唯一一條班次最密集的路線還很繞。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彭，叫至成。董至成的至成，但是我沒有扮女裝的癖好喔...」
董月花，這個角色不知道多久沒在電視上出現了？
彭經理大概介紹了一下公司，包括他們有跟哪些公司合作。
「你目前有幾張保險證照？」彭經理是明知故問嗎？履歷上不是就有提到了？
「只有基本的業務員資格測驗，因為主管不希望我們一開始就學得太多。」
「那你以前的單位，經營的模式是怎樣的啊？」
「我以前的單位基本上只賣儲蓄險耶，而且主管都把重心放在增員。」
「呃...我這樣說好了：如果有一個工廠作業員，他負責的工作是把東西放在一個高速運轉的輸送帶上，但是他放在輸送帶上的東西全部都掉下去了，你覺得這是誰的問題？」
「應該不會是那個東西本身的問題吧？」
「嗯。你會開車嗎？」
「不會。」
「那你知道開車撞到人，最多要賠多少錢嗎？」
「沒概念...」
「你也知道，有車的人一定要投保強制責任險。但是強制險的理賠金額最高只有200萬，而且保障的範圍有限，如果很不幸地遇到比較大條的事故，200萬可能不夠賠，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會加保第三人責任險...」
不知道彭經理為什麼會聊到汽機車保險這個話題，但是...她突然想起瑜銘也有考過財產保險的證照。當時忠武還這樣勸他：不要把自己定位成一個業務。
之前就覺得儲蓄險不是必要的東西了，彭經理這樣一說...聽起來保障型的保險的確比較重要。
「所以再回到那個作業員的話題。如果輸送帶上的東西全部都掉下去了，那作業員該做的事就是降低輸送帶的運轉速度...」
她好像懂了什麼。如果增員的人自己站不穩，下面的人也會跟著站不穩。除了自己，每個離開鼎盛的人都是從輸送帶上掉下去的人。而控制速度的人就是大熊和金姊，他們根本就不打算減速。
「這樣聽起來...我覺得你可能不適合這個行業。」
蛤？之前約面試約了兩次，結果卻說自己不是他們要的人...是在裝肖維嗎？
「我也這麼覺得，因為我自己不是很外向的人，而且我也沒什麼人脈...」
「適不適合做業務跟個性沒有多大的關係。你有沒有遇過一種人，就是雖然很外向，但是他一開口，你就很想叫他閉嘴？」
「有，而且很多。」自己的母親就是這種人啊。
「其實內向的人也是有優勢的。他們看起來通常比較穩重。」
「所以你們有在開發陌生市場嗎？」
「沒有。如果你真的認同保險的價值的話，你就不會想去開發陌生市場了。我們這裡是希望經紀人不只是經紀人，還可以是獨立財務顧問。你等我一下。」
彭經理出去拿了一份摺頁進來。
「這份摺頁給你。我們是鼓勵每個人學習的，我們都會去這間管理顧問公司上課。他們有時候會有免費的課程，你可以去聽聽看。」
面試結束後，彭經理送凱莉出去。
「你沒有騎車嗎？」
「沒有。」
「如果你要做外勤工作的話，我建議你還是要有車比較好喔。還有，不管去哪裡面試，我建議你最好都帶一份備用的履歷。」
說的當然比做到容易。不要說買車要花錢，兩年多前腰傷好了之後，換手腕的肌腱發炎，從那時候開始就不太能搬重物了。每次發現自己的腳踏車被困在機車陣中的時候，想要把車移出來還要花上大半天。
不過想了一下彭經理的話...還有那篇新聞...
之前區部曾經從北部請了一位韓副總來上主力商品班。據說韓副總的單位在北部是最強的。
課程結束之後，韓副總說希望可以去參觀一下鼎盛。在韓副總來參觀之前，金姊要求大家把單位內部的教育訓練文件全部收起來。她表面上是說不想讓別人來偷學鼎盛的know-how，但現在想起來...她其實是怕被韓副總發現單位裡有見不得人的秘密吧！
還有，她突然想到，金姊和大熊從來不看新聞、不用臉書、不用LINE。他們掩耳盜鈴的程度...已經是自欺欺人了吧。
當天晚上，她把面試的心得分享在臉書上。沒想到瑜銘來按讚了。
想到瑜銘比自己早離開，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可以回鼎盛...應該不會再跟他有任何關係了吧。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關係了。
於是她打開了瑜銘的個人頁，按下了解除朋友關係...
***
「喂，請問是陳凱莉小姐嗎？」
「是。」
「我們是K5啦，你之前參加過我們的事業說明會，還記得嗎？」
「記得啊。」
「是這樣的，我們最近在逢甲的碧根廣場開了一間分店，這禮拜六會有開幕活動，想請你來參加。」
「逢甲？對我來說有點遠耶。」
「你有很想做這個事業嗎？如果你真的很想做的話，距離什麼的都不是藉口。最近公司改變了行銷策略，我們只需要配合公司的政策就好...」
好個激將法。雖然自己目前只能搭公車，哪像他們這些人可以開車到處跑啊？
在星期六的下午，凱莉來到碧根廣場。剛好上午才結束一場讓人疑惑的面試。
原來上個月面試自己的人是中區的經銷主管。
「有件事我要先讓你知道。最近公司改變了行銷策略。之前我們是說用部落格打廣告嘛，但是現在公司花了很多廣告成本，所以經銷商的工作變成要推廣VIP卡。我們今天的活動就是要推廣VIP卡。」
電話響了。這時候誰會打給自己？
「喂，請問是陳小姐嗎？」
「是。」
「我們這邊是台灣人壽，目前有在徵主管助理，你下禮拜一可以來面試嗎？」
又來了？而且今天不是星期六嗎，他們不休息的喔？
原本是不想答應的，但是對方的態度很熱情，所以她還是決定赴約了。
「我們今天晚上的活動是男模變裝秀喔！」
居然有一位媽媽犧牲了自己還在讀高中的兒子。還有一位中年大叔犧牲色相...看起來真像媒人婆。
在活動開始之前，各區的經銷主管帶著大家到夜市裡發傳單。
凱莉不解的是：如果給的是集點卡也就算了，他們居然這麼大方，直接送VIP卡？
「每一張卡片上都有一組編號，這個編號就是經銷商的代碼。我們會把大家的卡片混在一起，讓每個人的卡片都可以被用到。分紅的依據是看經銷商代碼被使用的次數。」
新的分店賣的是保養品，而冰店是在美村路上。萬一拿到VIP卡的人不是台中人，或是不是住在舊市區的人，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結果在大家發完傳單，走回碧根廣場的途中，凱莉就看到幾張被丟在地上的傳單，連卡片都沒有抽走。
星期一，凱莉來到台灣人壽的單位面試。迎接她的人是處經理。
「我們單位有不少人是跟你同校的呢。我先忙一下，我會請一位主管來跟你聊。」
走進會議室的是一位短頭髮的女生。
「你好，我姓呂，目前的職務是襄理。」
雖然聊天的過程很愉快，但凱莉就是不太相信對方。
然後另一個女生進來了。
「我以前在三商美邦，但是我做得很不開心，因為三商主要是做問卷行銷，我覺得做問卷很沒效率，還要看別人的臉色。雖然我那時候已經快要升上主任了，但是我還是決定離開了。我現在終於可以不用看人臉色了...」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單位呢。但問題是他們的客戶都從哪裡來？
「呃...坦白說，有一件事情我蠻擔心的...」
「你說。」
「你們的客戶都從哪裡來啊？」
「我們會有固定開發的市場，主要的對象是公教人員。」
「所以你們會不會向親朋好友推銷？」
「有需要的話，我們還是會啊。你是在擔心什麼？」
「我還沒註銷遠雄的登錄，因為我有個親戚在國泰，我不想讓他來增員我。我家人和親戚的保單幾乎都是跟他買的。就算要跳槽，我也不能讓他們知道，不然我怕有人會來這裡鬧事。其實我會離開遠雄，主要的原因是有人去我以前上班的地方鬧事...」
要是走到哪裡，母親和阿姨就鬧到哪裡，這樣還要不要出來工作啊？再說，不註銷登錄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扳倒金姊...
「蛤？」呂襄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結果這場面試真的沒有下文。
「凱莉，我是K5的中區主管啦，這禮拜六在碧根廣場還有一場開幕活動，記得來參加喔，我會順便跟你講簽約的事情。」
這次的活動是類似星光大道的活動。當然，在活動開始之前，主管還是帶著大家到夜市裡發傳單。
「我們最近都在和大公司的福委會談合作，所以公司那邊是希望每個人都可以至少投資5000張VIP卡。」
「5000張？！那一張卡片的成本是多少？」
「一張卡片的成本1元。」
「我沒有那麼多錢。不要說5000元，我可能連500元都拿不出來...」
「那你先想一下吧。可以跟你要LINE嗎？方便之後跟你討論...」
「我不是用智慧型手機耶。你傳LINE給我，我要開電腦才看得到喔。」
「沒關係。」
沒想到中區主管–金桂姊傳來的第一則訊息是：「凱莉，不要這樣想喔，家人再怎麼不好，血緣關係是永遠切不斷的。」
從離開鼎盛之後，凱莉的簽名檔上一直掛著這一句話：真的很不想承認你這個家人。
「你不知道我的過去，就不要隨便評論什麼。你的家人會害你丟工作嗎？會反對你所有的夢想嗎？會在一大群朋友面前讓你顏面盡失嗎？」
金桂姊傳了一個驚嚇的貼圖。
「所以你考慮得怎麼樣啊？」幾天後，金桂姊又打電話來關心了。
「我是真的很想做，但是我真的拿不出那麼多錢。以我家人的個性，他們也不可能借錢給我投資...」
「那就不要簽約了喔。我上次給你的那些VIP卡，你找個時間還給我。我這禮拜六會在店裡。」
可惜了，如果成為經銷商，她第一個想賺的就是大熊的錢。跟了他8個月，結果什麼都沒有得到...而且大熊是一個很重視養生的人，他一定會買單的。而且賺他的錢也可以順便賺金姊的錢，一舉兩得。
***
年底將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了...但是這一份工作的性質非常難解釋。
公司表面上是代理商，但實際上是在開命理方面的課程。
面試的時候，凱莉發現面試官旁邊的男生有點眼熟...他不是又誠嗎？
又誠以前是小熊經理那邊的組員，所以自己跟他其實沒什麼交集。他跟另一位培訓幹部–怡晴，兩個人都是好不容易做了23萬的業績，卻一直卡在件數，讓他們升不上去。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如果有錄取的話，我們下禮拜一會通知你，因為我們的新人訓練都是在星期二。」
「今天有去面試嗎？」奇怪捏，為什麼母親老是要掌控自己的行蹤？
「有啊。」
「公司在做什麼的？」
「算是補習班吧。」
「結果怎麼樣？等通知嗎？」
「下禮拜一會通知結果。」
「為什麼還要等到下禮拜一才通知？」
「他們的新人訓練都是排在禮拜二，所以禮拜一才會通知結果。」
「哪有這種公司？只有禮拜二才上班？」
「我是說他們的『職前訓練』都是排在禮拜二，不是只有禮拜二才要上班！」
這就是她不喜歡跟母親討論任何事情的原因。不是根本不帶腦，就是只會用自己的認知去解讀事情。這麼喜歡當井底之蛙的話，就一輩子住在井底吧！
新人訓練只有4個人參加，而凱莉是唯一的女生。
「你其實是一個蠻有責任感的人耶，但是你目前處的環境，不管是你以前的職場還是你的原生家庭，是不是都沒有辦法讓你發揮你的價值啊？」
天啊，說得還真準。
除了占星和之前金姊教過的生命靈數，自己對任何命理學都沒有任何研究。數字易經聽起來是個很有趣的領域，不如就多學一個專長吧？
可是正式上班那天...一切都跟當初說好的不一樣。
當初不是要應徵業務助理嗎，怎麼主管會帶自己出去跑業務啊？
「我最近想到一個辦法，就是找服飾店和美髮業當代銷。他們應該很常跟客人聊天吧。通常喜歡算命的都是女生比較多，而且女生比較喜歡聊天，如果客人抱怨什麼的話，可以讓店員順勢推銷我們的體驗課程給他們。當然我們也會免費幫店員算，要他們覺得準，這樣推銷才會有說服力...」
偏偏自己就是不會和店員聊天的人。
而且在跑業務的時候...主管居然還迷路！
「你有想到要怎麼推銷課程了嗎？」
「還沒。」
「你以前不是做保險的嗎？那你以前都怎麼銷售的？」
「我記得主管有給我們一個錄音檔，要我們有空就聽那個錄音檔。那個錄音檔就是在教銷售的。」
「不然這樣好了，下次我出去推銷的時候，我會全程錄音，到時候我再把檔案給你。」
另一位比較矮的主管插話了。「還有，上班記得穿正式服裝，不要穿這種有格紋的襯衫。」
「等一下，從今天早上我就一直有個疑問：當初我要應徵的不是業務助理嗎？而且我沒說我要找外勤工作...」
矮子主管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轉身去找老闆了。
「這樣好了，因為目前Penny除了是總機，還要兼招募，招募的部分你來負責好不好？底薪就1萬2...」
1萬2？還真敢開啊。這樣存得到錢嗎？更不用說自己還不喜歡講電話...
「我覺得1萬2可能不夠付我的日常開銷...」
「那就...不好意思了。還有，不要忘記保密條款的內容。」
另一個讓她受不了的地方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全公司只有兩個女生，這些男主管私底下的對話都很輕浮。
那天剛好是聖誕節，他們在玩交換禮物的時候...其中一個女生竟然收到情趣用品。
「不是找到工作了？怎麼不去上班啊？」
「我辭職了啦。」
「是不是他們叫你不要去的？」
「屁咧。當初面試的時候騙我說要徵業務助理，結果昨天他們居然帶我去跑業務...」
自己真的是母親親生的嗎？為什麼她好像永遠都看不起自己？
在那之前還有一次讓人疑惑的面試。對方是一間財經資訊公司。本來主管是要取消面試的，卻因為自己待過保險業，所以請了另一位主管來面試。業務專員的薪水比業務助理多，但是做的事情卻是一樣的。
事後也是沒有下文，讓她很難不覺得，每間公司都只是想利用她以前的工作經驗，而不是真正尊重她的選擇。
於是她忍不住在臉書上發了一篇抱怨文。
沒想到淑靜來留言了。
「你一直說某個人故意跟你作對...當初單位的事情，有哪些是你有參與過的？沒看你帶過銜接、帶過指南、教過面試和約訪，你覺得金姊要一個不做事的人做什麼？
志工？為什麼要做那種沒錢賺的工作？」
淑靜是什麼意思？當初一直爭取要教DISC，是金姊一直不給自己表現的機會耶...
還有，他怎麼跟瑜銘一樣現實啊？做什麼事都要考慮能不能賺錢...當初會開始玩Candy crush，她也是推坑的人之一耶！
「我現在真的很煩，你可以不要跟我說這些嗎？當初金姊怎麼對你和怡玲的，我不是沒有看到。我們幾個過年前進遠雄的人，就只有文美被特別重視，你都沒發現嗎？你有看過全順、志超、瑞靚、國豪帶過銜接還是指南嗎？
還有，你那麼常跟阿牛在一起，我相信你也有注意到，他現在的個性跟剛進公司的時候差很多吧？他那時候很活潑的...」
畢竟淑靜是單親家庭出身，而且是阿嬤帶大的，她當然不會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故意跟自己作對是什麼感覺。還有...她也是被金姊背叛的人，居然在這種時候還幫金姊說話？
「好啦，我刪除自己的留言，可以了吧？」
淑靜果然是典型的雙魚座，被利用了還心甘情願幫人家數鈔票。在單位裡負責帶新人指南的人，大概只有忠武是金姊最重視的人。婉容的銷售能力雖然很強，但是金姊好像沒有特別重視她，就因為她不是金姊的下線！
「怎麼？你找工作不順利嗎？」是瑞靚的留言。
***
時間來到2014年的年假。
小年夜那天，志明堂哥提了一個要求。
「我記得你在做保險，不是嗎？你也知道，我要結婚了。你幫我規劃一張保單好不好？」
「她現在沒在做了喔。」還等不到自己開口，母親就插話了。奇怪耶，為什麼她總是這麼喜歡插嘴？小時候常常被長輩教育，別人在說話的時候不可以插嘴，但是這些長輩自己就是最沒教養的人。
「不要聽她的，我現在還沒離職。我只是暫時轉兼職而已，我的登錄證還在。」凱莉壓底音量對志明堂哥說。
初一那天，凱莉決定去逛年貨大街，但是她發現...不管是地上還是垃圾桶裡，到處都有K5的傳單和VIP卡。
她開始覺得這樣的行銷模式應該不會成功了。在連鎖書局或賣場申請VIP卡都是有條件的，但是他們是完全沒有條件地亂發...如果當初真的借錢投資了，要多久才能回本？
看起來「聽話照做」真的是一句廢話中的廢話。如果上面的決策錯誤，難道下面的人只能執行錯誤的決策，都不能有異議嗎？
***
沒想到在過年後...第一通約面試的電話又是遠雄。
掛掉電話之後，凱莉很生氣。但是她氣的不是對方不看她的工作經歷欄位，而是...如果不是因為被金姊壓迫，對方也不會這樣亂槍打鳥吧？
於是她打開電腦的記事本，寫了一篇檢舉信草稿。雖然現在不打算寄出去，但是總有一天會寄出去的。
在12月，育誠、小奧、忠武、郁宏和士銘升上主任了。沒想到一個月後，全順也跟進了。
自從元智晉升之後，金姊就一直不太關心他，沒想到他的下線–世堯也成功晉升了。
那其他人呢？
還在鼎盛的時候，曾經有人起鬨，如果志超升上主任，晉升佈達那天一定要他扮女裝，而且還有人準備好了假髮。
有機會看到他穿女裝的樣子嗎？
到底有什麼辦法可以救還在鼎盛的大家？
她突然想到：之前區部的課程有教過問卷行銷，那就用問卷吧。
可是...兩個月過去了，收回來的有效問卷居然不到10份。
有一天，她在育誠的臉書上看到鼎盛辦了增員茶會。
居然在自己離開之後才辦這種活動...當然她的目的不是想聽別人廢話，那些她在鼎盛的時候聽得夠多了。她只想去幫忙吃點心。
還有，她突然想到，在自己進鼎盛參加教育訓練的前一天剛好是公司的尾牙。沒想到今年又沒參加到尾牙了。她事後才發現，公司竟然有寄尾牙的邀請函給自己。
聽說有個單位每個月都會把AG召回來開會，但是大熊和金姊從來沒有這麼做過，甚至也不通知AG去參加尾牙。
***
時間來到2014年的5月。
凱莉登入了遠雄業務員的後台，看一下公司有什麼訊息。
有兩篇懲處的公文。一篇是關於考核的。除了自己被考核掉，還有不少跟自己同期的同事、比自己晚來的同事，還有很資深的冠文主任和雅哲主任也都在被考核掉的名單。
她這時候才發現，後台上面的功能表不見了。
另一篇懲處公文是...終於有人因為不實增員而被公司處分了。
沒有看過這個名字，推測應該是新人。雖然大熊也被連帶處分，但是...她覺得這個新人很可憐。憑什麼上面不當的決策，後果要他來擔？大家都沒事，憑什麼只有他一個人有事？
於是她想起了之前寫的那篇檢舉信草稿。是時候把它寄出去了。
鼎盛雖然不是業績最好的單位，卻是人數最多的單位，這是總公司看重鼎盛最主要的原因。在3月的時候，公司還為了鼎盛營業處拍了一支微電影。是時候讓總公司的人看看鼎盛的真相了。
她曾經有一次看到小熊經理的臉書貼文，他居然大言不慚地說：為了拼增員獎勵，他不在乎進來的人可以留多久。雖然不清楚小熊經理的為人，但是...如果不是為了跟金姊抗衡，他應該沒必要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吧！
她修改了一下內文，幾乎是處處針對金姊。既然自己無法活著，那就拉金姊陪葬。
如果不把金姊扳倒，被犧牲掉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有多少人跟自己一樣，滿懷希望加入鼎盛，結果他們的希望都是被利用來滿足金姊的私慾？有多少人跟淑靜一樣，都已經被當免洗筷用過就丟了，還心甘情願幫人家數鈔票？
修改完之後...她開始找有什麼管道可以把這封信寄出去。用說的可能說不清楚，剛好鼎盛的教育訓練文件還在，就翻拍幾張比較敏感的內容來當證據吧。
看起來大概只有客服信箱了。但是...如果這封信真的被轉到業務品質管理部門，大熊和金姊會不會發現投訴的人是自己？
一定不能讓他們發現。於是她決定用個化名：陳雅庭。E-mail帳號絕對不能留常用的，一定要留備用的。手機號碼只有一支，也只能留這一支了。而且她還在信件中提了一個要求：保密她的身份。
反覆檢查內容之後...她毫不留情地按下了送出。
一個月過去了，這封信依然沒有下文。
同時PTT上有一位網友發問「遠雄到底有什麼問題？」
既然已經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了，也就不需要幫他們說好話了。於是凱莉決定把那8個月的所見所聞全部爆出來。
***
光是一個6月，就有3個保險業務單位來約面試。
第一個單位...居然是評價很差的三商。對方不但一直不把自己的拒絕當一回事，甚至還說她要直接來家裡找自己。要是這個白目來拜訪的話，一定會引起家庭革命的吧！既然推不掉，所以最後還是約在對方的辦公室。
既然保險業都很重視業務員的穿著，所以凱莉故意穿得很風塵味，緊身褲、爆乳上衣。沒想到對方竟然也穿得很不正式。
對方請了處經理跟她談，但是...這位處經理不但也是不願意了解自己在前一份工作遇到的問題，甚至還有近乎性騷擾的言論。
如果用男女交往來比喻的話，對方不是想要先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適合交往的對象，而是想先強暴自己再說。
「如果這工作你可以接受的話，明天早上9點來報到吧。如果你沒出現的話，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
一開始就不接受了，是他們不把自己的拒絕當一回事。而且整個面試的過程都在畫大餅，沒有介紹公司和保險的意義...
第二個單位是台新金控的保險代理部門。
凱莉在面試的時候發現，履歷表的格式不但跟鼎盛的一模一樣，而且他們的面試流程也幾乎跟鼎盛一模一樣。只是對方是很明確地要自己找一位曾襄理，而他們的約訪代號並沒有「曾小姐」。所以是主管要找私人助理嗎？
但是對方竟然通知她去上職前訓練。
職前訓練那天下著大雨，凱莉搭的那班公車竟然在半路上出了狀況。因為出事的地方是在台灣大道的慢車道，所以搭同一班車的人必須冒險到快車道上攔車。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自己也被淋得全身溼。
「職前訓練已經過一個小時了，你怎麼現在才來？」
「我剛剛搭的公車『顧路』了。」（註：顧路=半路上故障、拋錨）
然後，曾襄理來了。
「你怎麼現在才來？早上的課快要結束了耶。
你怎麼穿長褲和平底鞋啊？你沒有裙子和高跟鞋嗎？還有，你怎麼不化妝啊？還留這種不男不女的頭髮...」
穿平底鞋是因為自己的腰受過傷，不化妝是因為過敏，而穿褲裝和留短髮是因為不想再遇到像瑜銘這樣的爛桃花...曾襄理問的問題實在很不體貼。
「後天禮拜三還有一場職前訓練，記得準時來啊。對了，你有投資型保單的證照嗎？」
「沒有。」
「我們主要是賣投資型保單，而且我們是用電話行銷，不會要你去外面跑業務。光是上個月我就做了40萬的業績，全部都是靠電話行銷。不過證照的事還是等你進來之後再說吧。記得喔，後天早上10點。」
結果在星期三...凱莉還是遲到了。在梅雨季出門真的是很討厭的事。
她在大廳站了一會兒...想到曾襄理問的那些不體貼的問題，實在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跟性別歧視有什麼兩樣？
她記得婉容和小葉也是T，但是婉容和小葉並沒有因為她們的性取向而受到任何不友善的批評。看來曾襄理是個不夠格的主管。
於是她決定轉身離開...
後來她發現，原來昭文襄理曾經待過台新保代。所以鼎盛的面試流程會是從這裡流傳過去的嗎？
第三個單位是台灣人壽的單位。
凱莉在填履歷的時候發現，履歷表的格式竟然還是跟鼎盛的一模一樣。畢竟大熊曾經待過台灣人壽，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
處經理的態度實在跟前兩個單位的人差太多了，而且感覺同事也很好。
只是複試的女主管很沒禮貌。
本來因為這個女主管的態度，讓她不想接受這份工作。是處經理一再地拜託自己，她才答應接受挖角。
他大概是自己看過最沒架子的處經理了。
另一個好處是：如果真的成功了，她就可以把鼎盛的人都挖走了。而且她也不想讓永權表哥有機會來挖角自己。
同時她發現，思華竟然在自己離開的一個月後也跟著離開了。
***
「凱莉！」
「家維？」怎麼會在上班的途中遇到家維和郁宏啊？
「你們怎麼是往這個方向走啊？」
「我們現在不在遠雄了啊。那你呢？現在在哪裡上班啊？」
「台灣人壽。」
「喔，祝你工作順利囉。不跟你聊了喔，我們上班要來不及了。」
「拜拜。」
沒想到連郁宏和家維都離開了。聽說他們在過年後就結婚了，雖然結婚可能會是一個讓生涯大轉彎的理由，但是...他們不是都住在台中嗎？
***
在8月的某一天，凱莉來到碧根廣場。
沒想到K5的分店竟然收掉了，但是她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鼎盛的結局
時間來到2015年的3月。
在台灣人壽的單位已經做了9個月，但是這9個月的狀況一直都不是很好。
凱莉開始有一種感覺：處經理根本不是真的想幫她解決財務上的問題，只是想利用她上一份工作的經驗而已。
處經理會把她安排到流動率最高的轄區，大概是希望她能用以前的工作經驗來幫助這位區經理吧？但是這位區經理喔...該管的正事不管，在辦公室一天到晚八卦別人的私事，甚至還會跟年輕的男同事搞曖昧。她似乎不明白，職場人際關係該有的界線是什麼。
而且她非常地吹毛求疵，什麼事都看不順眼，也提不出任何有建設性的意見。因為凱莉不喜歡穿裙子，也因為健康問題不能穿高跟鞋，所以上班永遠都是穿長褲和平底鞋，而且永遠留著一頭短髮，這也可以變成讓她百般挑剔的理由。
處經理對她的問題行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只會說他們有革命情感，但是革命情感是放任沒有能力的人在單位裡亂來的好理由嗎？
處經理還說過，他希望單位裡可以多一點女生。曾經聽一位比較資深的同事說過，有一次經理面試到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生，對方的顏值幾乎是可以當空姐的程度，那時候經理一直用很色的眼神看對方。從以前她就有一種感覺：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經理是嫌單位不夠亂嗎？而且全單位只有自己一個人是T，總覺得每個女生對自己的態度都很不友善。
這個單位也沒有鼎盛那種互相扶持的風氣，就連主管們也是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感覺繼續待在這個單位，應該不會有什麼未來。所以在一個星期六的下午，凱莉又來到管理顧問公司上課。
「凱莉？」
「咦，秉翔？」居然是以前的同事！雖然以前沒什麼交集...
「你也來上課啊！」
「對啊，因為現在的工作...感覺看不到未來。我一直在想要不要辭職，但是又怕離開之後又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找下一份工作...」
「你現在是不是在台灣人壽啊？」
「你怎麼知道？」
「我在你的臉書動態看過。不知道你認不認識一位黃協理？他是大熊經理的太太，我以前跟她很熟...」
大熊經理有太太？之前一直以為他是單親爸爸，因為他從來沒有提過他太太的事。
難怪...他總是說他有多愛金姊、不能沒有她，兩個人每天出雙入對，卻好像都沒有要給她一個承諾的意思。之前金姊生日的時候，還有同事在開玩笑說要不要幫大熊經理策劃求婚。原來大熊經理不給承諾，就是為了享齊人之福啊！還鼓勵辦公室戀情...想到就覺得噁心。
秉翔打開了LINE。「就是這位黃協理，你認識嗎？」
Grace？這個名字好耳熟...
兩小時的課程結束之後，秉翔又和凱莉聊了一下。
「你知道鼎盛營業處被裁了嗎？」
「他們不是改名叫中盛營業處了嗎？」凱莉會知道這個消息是因為，她在年初的時候看到婉容在公司尾牙拍的照片。
「對，因為大熊和金姊都被開除了，而且聽說鼎盛的人走了一半以上。」
「所以現在中盛的處經理是誰？」
「區部的李經理。我當初就是擔心這種事情會發生，所以才會在升上襄理之後離職，而且還帶著整個團隊跳槽。」
以前就很疑惑，為什麼他會在升上襄理之後離職。想不到他自己說出來了。
她也在自己的臉書上分享過這件事，沒多久就看到明泰的留言：搞不好他被別的公司挖走了吧？
原來他跳槽是有原因的。
「你記得鼎盛有一段時間很常被投訴嗎？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越來越不認同大熊的做法。
你也知道，在保險業務單位就只會有業務這個職缺，可是大熊都用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職缺騙人來面試。你覺得這些被騙來的人，有多少是真的想做業務的？
現在還留在中盛的人，據我所知有Bonnie和阿偉，他們兩個就是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麼的。其他人就是因為不清楚自己要什麼，所以才會跟著鼎盛一起陣亡...」
鼎盛營業處的全盛時期大概有150個人。那時候竟然只有Bonnie和阿偉這兩位襄理拿到二代領袖。（註：二代領袖是遠雄內部的一個頭銜。）
反觀另外兩位資深的主任：雅哲、冠文，他們都是因為升不上襄理才離開的。只知道雅哲現在在做大樓管理員，而且還跟一位學弟在同一間物業公司上班呢。
「你覺得我們像業務嗎？如果是業務的話，為什麼我們要整天被綁在辦公室？可是我們也不是行政，哪一間公司的行政工作沒有底薪的？
以前大熊他們還在富邦的時候，我就開始跟他們共事了，然後跟著他們一起來遠雄。可是說真的，我現在很看不起他...」
原來當初寄出去的那封檢舉信不是沒有下文。
早在寄出檢舉信之後的一個禮拜，她就從育誠的臉書貼文得知鼎盛營業處出事了。之後他和忠武兩個人也跳槽了。
兩個月後，她又在PTT上看到一位離職員工的爆料文。那篇爆料文裡提到：業績好的時候，總公司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那個月的業績特別差，加上人事流動率太高，所以總公司就開鍘了。
公司開始下令不准再用人力銀行徵人，業界幾乎沒有一間公司會這麼做。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們竟然找人力派遣公司合作。反正出事了可以推卸責任。
之後發生什麼事...就不知道了。公司的禁令都敢無視了，被裁也只是剛好！
她又想到，瑞靚可能在結婚之後就離職了。當初說好要讓志超在晉升佈達那天穿女裝的，結果...遲遲沒看到他穿女裝的照片。
還有個在IT部門任職的朋友跟她說過，他曾經在工作的時候發現公司內部有不尋常的郵件往來。曾經有一次，單位有個人力銀行帳號被鎖了，大熊也很罕見地發了脾氣。那時候世堯曾經解釋過：因為公司有兩條網路線，只有一條是可以用來上人力銀行的。而且那時候他們還有限制，只有特定的幾台電腦可以用來上人力銀行。所以這條網路線有可能是為了避開公司的監控而私接的嗎？
離開之後，凱莉一直想著那位Grace協理的事。當初跟區部主管面談的時候，那位Grace協理是不是秉翔說的黃協理啊？
於是回到家之後，她試著找出這位Grace協理的臉書帳號。
果然是她。精選照片就放著她和大熊的合照、和兒子的合照，還有全家人的合照。
唉，她知道自己的老公有外遇的事嗎？在照片裡，大熊裝出一副愛家好男人的樣子...看了就覺得噁心。
還有金姊，表面上說什麼為母則強，但實際上還不是當了別人的情婦。兩個都一樣噁心！
故事還沒結束...
時間又來到了2015年的10月。這時候的凱莉已經離開台灣人壽快兩個月了。
在育誠離開遠雄之前，他曾經在自己的臉書個人頁上寫了一句話：在一個唯利是圖的環境待久了，還有多少人可以堅持自己的初衷？自己還剩多少勇氣可以面對未來？
現在，這一句話就是她的心情寫照。
有一次她去面試的時候居然遇到宇威。
「你不用管他們啦，他們只是在慶生。」面試官說。
「剛剛那個人好像是我以前在遠雄的同事...」
「你說剛剛走過去的那個嗎？宇威，你認識這個人嗎？她說她以前也待過遠雄。」
「呃...沒印象耶。你應該還記得鼎盛的流動率很高吧？每個月都有人來來去去，所以不是每個人我都記得...」
居然連宇威也離開了。還以為他會繼續一邊被壓榨，一邊罵髒話呢。
「您好，請問是陳凱莉小姐嗎？」
「是。」
「請問你現在還有在找工作嗎？」
「有啊。」
「我們這裡是日盛資產財富管理，目前有擴大徵才...」
怎麼覺得剛剛那通電話有點熟悉的感覺？
於是凱莉決定用公司的地址反查。一查可不得了，這間公司不但跟日盛金控沒有關係，而且公司的負責人...正是大熊！
難怪有一次出去辦事的時候，會在那附近看到大熊的身影...
而且看了公司的網站之後發現，他居然是帶著金姊創業，而不是自己的太太。當時寄出去的那封檢舉信會處處針對金姊，就是希望可以把大熊的這隻手砍掉，但是...看起來她高估了大熊這個人，他不可能像唐玄宗一樣，為了顧全大局而賜死自己最愛的女人。
但是唐玄宗會賜死楊貴妃也是被逼的，而且楊貴妃死了之後，他就無心管理朝政。如果失去金姊，推測大熊大概也會無心管理事業吧！
所以還要去面試嗎？無論如何，還是看看他們在搞什麼鬼好了。
至於小熊經理呢？聽說他跳槽到別的保險公司了。
填寫履歷的時候，凱莉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這個人正是大熊。
制式履歷表的欄位看起來還真眼熟。不同的地方是：下面多了問卷的部分。
以她對大熊的了解，自己是一定不會被錄取的，因為他們要的是「好騙」的人。不知道他會不會知道自己曾經投訴過他？
面試的過程中，凱莉一直忍著想揍人的衝動。因為這個面試官實在很沒禮貌。
怎麼大熊自己出來開公司之後，就對面試官的儀態這麼不要求了啊？
面試結束之後，凱莉決定去綠蓋喝杯茶。
同時，她決定在臉書上發一篇文分享自己的所見所聞。
這時候，電話又響了。
「喂，請問是陳凱莉小姐嗎？」
「是。」
「請問你現在還有在找工作嗎？」
「有啊。」
「我們這裡是日盛資產財富管理，目前有擴大徵才...」
「我剛剛才去面試過耶！」
「不好意思，打擾了。」
故事講完了。就在這裡停止吧。
這一整篇的故事，我的重點都是在爆料。
與其寫一篇爆料文，不如把我聽說過的事情寫成一個故事，讓大家有身歷其境的感覺。
看完之後，你有什麼感覺？
結語...我另外寫一篇好了。這篇已經夠長了。
